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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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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寶玉被壓的的悶絕了,昏不知人,只覺得身子像是輕飄飄的,飛將起來;只苦得不聞不見,到底不知自己是死了不是。正在恍恍惚惚的時候,忽聽得遠遠的有人提著自己的名字來叫,嘴裡要答應問是誰,卻又如同啞了一般,喊不出來,慢慢的那叫聲愈叫愈近,只是自己答應不出的苦。忽然一陣覺得喉嚨裡一股熱氣,直透到肚子裡。猛又聽耳邊一聲叫,睜眼看時,只見伯惠伏在自己身邊,那禁卒也在旁邊,還有兩三個人,都忙在一處,也不知他們忙些什麼。四面一望,見自己睡的是牀。暗想:他方纔明明把我抬到地下,怎麼又抬了上牀?他明明是要壓死我,怎麼又是這種情形?伯惠何以又得信,連夜的趕來?此刻想是救活我了。心中胡思亂想,嘴裡仍舊說不出話來。伯惠又灌了兩口參湯,寶玉才慢慢的回過氣來,微微的對伯惠說道:「勞你駕了。」伯惠道:「好了,你此刻覺著怎麼樣了?」寶玉道:「沒有什麼,不過喘息難點罷了。」

伯惠方要答話,只見外面闖進一人來,問道:「回過來了麼?」那人道:「那麼我先回話去。」說著,匆匆去了。寶玉看那人時,十分面善。不覺默默的尋思,忽然想起正是那同寓的斈生,十分疑惑,不解何故。要想問時,嘴裡又懶得說話。伯惠又安慰了幾句話,又送上參湯,呷了兩口。一會兒,焙茗打著燈籠來了。伯惠便道:「此刻已經一下多鐘,我先回去,留下焙苔伺候你。到天明之後,便可以出去了,你將息點罷。」寶玉點頭答應,伯惠去了。

寶玉又歇了好一會,慢慢的坐起來,此時人都散盡了,只有焙茗在旁邊。寶玉走了兩步,覺得神虛氣喘,週身骨節甚是酸痛,又覺得腳下踩著許多砂子。重複坐下,叫焙茗看看地下是什麼,焙茗拿燈一照,道:「咦,那裡來許多米呢?」寶玉在自己身上一看,見衣服上都染上一層白塵,方纔明白那禁子拿來壓我的,正是幾袋米。但是既然要致死我,何以又救回來?並且方纔同寓斈生,何以也到這裡來?真是令人不解。因問焙茗道:「這幾天吳老爺在外面忙些什麼,同些什麼人往來,你可知道?」焙茗道:「吳老爺天天出去,小的每天不是往這裡給爺送飯,便在寓裡守著,都不知道。只有前回同寓的那個穿短衣,戴草帽的人,昨天來過一次,和吳老爺說了好些什麼涼大人,熱大人,又是什麼拜門口拜窗戶的,小的都不懂。」寶玉聽了越筧糊塗,身上又覺得難受,便和衣躺下。心中轆轤似的,想著那剛才之事,只是想不明白,直到天色微明,方纔睡著,睡著那剛才之事,只是想不明白,直到天色微明,方纔睡著。睡夢之中,仍覺得身子輕飄飄的,隨風飄蕩。正在夢魂顛倒了之際,忽耳邊聽有人說話,不覺驚醒。睜眼看時,只見伯惠站在旁邊,寶玉連忙起來。伯惠道:「恭喜!事情完了,出去罷。」一面指揮焙茗,收拾鋪蓋,又賞了禁卒酒錢,便同寶玉一同出來。門口早有兩乘轎子伺候著,兩人各各上轎,回到棧裡。

寶玉一路上看著天上的日光,覺得身心一暢,大有天地異色光景。到了棧裡,便沐浴更衣。伯惠便同他置酒壓驚。寶玉道:「說著這件事,是真可笑!差不多鬧上了半個月,我猶如做夢一般,直到此刻還不明白。只知一向都是勞你的駕,費你的心罷了。」伯惠嘆道:「說起來真是荊天棘地。你這回的性命,真是間不容髮。倘遲了兩三分鐘,我此刻只怕要安排和你買棺材盛殮的了。你那得罪的原由,我已略為告訴過你,不必再贅了。我自從打聽得他們栽上你一個義和團餘黨的罪名,便十著急,真是無縫不鉆的了。那天,那禁卒又說是已經交代把你報病,益發慌了。你知道此中弊病,凡是上頭叫報病的,這人就不長久了。你知道此中弊病,凡是上頭叫報病的,這個人就不長久了。無論幾天,便叫禁卒下手結果了,就報個病故。你想還到那裡去伸冤?我忙忙的託人介紹,找那斈生去斡旋,說了三天,方纔妥當。說得好好的,是昨天行事的;昨天我去看他三四次,都不在家。後來再三打聽,知道他前夜過江,到漢口去吃花酒,還沒有回來。我又趕過江去,找著了他,硬拉了回來,已經二鼓時候了,叫他連夜去幹事,我還跟著他到了那監督的公館裡。他進去說話,我在外面等他。一會兒,他匆匆的出來說:『恐怕來不及了,因前幾天交代的,是今夜要人,今天一天又未見有人去關說,此刻不知怎樣。』便同他匆匆到監中,只嚇了我一個半死。那禁卒千不肯萬不肯的,不肯讓我們去看你,情知是凶多吉少的了。那斈生拉了那禁卒,到旁邊說了幾句話,又親身到本官那裡討了主意,方纔放我們進去。你已是直挺挺的睡在地下,氣已經閉了。七手八腳的好容易救了過來。今天一早我就具了保狀,託此地的鋪家蓋了圖書,重重的花了幾兩銀子,馬上遞進去,批准了,才得和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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