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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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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玉玉迎了伯惠進來,與薛蟠相見,各各歸坐。彼此寒暄己畢,薛蟠說起昨日酒醉之後,把所做的事,全都忘了。寶玉道:「你結識柏耀廉時,須不曾醉。」薛蟠道:「好兄弟,算了罷,我以後遠他點便是了。你說的牝也了。」伯惠道:「其實這崇拜外人的人,上海遍地都是。這個還好,還有許多仗外人的勢力,欺厭自己中國人的呢!」薛蟠對寶玉拍手道:「是不是呢?」這個還算好的。你要慪氣,只怕慪不了許多呢!」寶玉道:「那麼,你就跟著他們斈!」薛蟠道:「雖不必跟他們斈,也犯不著和他們慪氣。」寶玉正要答話,只見焙茗帶了一人進來。原來是薛蟠昨夜交代的馬夫,說是車子已經來了。薛蟠道:「好呀!今兒是禮拜六,咱們跑馬車去逛張圓。」伯惠道:「早知你有了馬車,我就不僱了。我也是馬車來的。因為你前托我找房子,今日打聽得跑馬場外,有一所洋房,特地約你去看看,可合式不合式。」薛蟠要拉寶玉同去,伯惠也說到頭散散悶的好。於是三人一起出門,薛蟠和寶玉坐了一輛車,伯惠也上了車。馬夫加上一鞭,轉出大馬路,向泥城橋而去。

不一惠到了,伯惠先找管房子的人,要了鈅匙開門。三人同進去看了一遍,原來兩間洋房,院子裡是一片青草地。薛蟠便問寶玉:「這房子可好?你如果合式,咱們一起搬了來,住他幾時。」寶玉道:「你要住房子,如何起我來,我可不要住這個。我就要動身的,搬來搬去,做什麼呢?」薛蟠道:「你只說房子好不好?」寶玉道:「乾淨是天淨的,也還軒敞。只是我看去總有些不妥當,我可說不出他之所以然之故。」伯惠道:「住慣中國房不的人,看了外國房子格式不同,自然總有點不慣的樣子。」薛蟠忽然嚷道:「不好了,餓了。奇怪,怎麼一餓就餓的這麼不得了,咱們找東西吃去。」伯惠道:「想是午飯吃的過早了。」寶玉笑道:「他今日早飯還沒吃呢。你來的時候,他才起來。」說話時,薛蟠己拉了寶玉,讓了伯惠出來。上了車,便叫到張園。

不一惠到了,在大洋房門口停車。三人下車入門,揀了坐位,薛蟠便嚷著要點心。什麼炒麵、水餃子、龍吞虎嚼的大吃起來。吃罷,伸了伸腰,說道:「這才有點意思了。才剛餓的腿也軟了,真是奇事。」寶玉、伯惠相視而笑。薛蟠便站起來,逛了開去。

這才寶玉和伯惠談天。慢慢的說到方纔看的房子,寶玉道:「確是奇怪,那房子看著狠好,然而我卻覺著有許多不妥當的地方,又說他不出來,真是怪事。」伯惠道:「這不過因為他格式不同罷了。」寶玉道:「是呀!他進門就見樓梯,這個位置的先不對。」伯惠道:「洋房不都是這個樣子,這個不過是就地方起造的罷了。然而依我看來,總還是洋房的好。別的不說,言一層平頂先好。中國房子抬起頭的?」伯惠道:「說出來亳無道理,不過釘上些碎皮片,塗上些紙筋灰罷了。」寶玉笑道:「這麼說來,還是咱們北邊的好。咱們北邊也有這個,不過是用高粱桿子做成格子,釘在上頭,再糊上紙罷了。糊的是銀花白紙,一年一換,就年年都是簇新的了。」伯惠道:「只怕沒有這個牢靠。」寶玉道:「要他牢靠做什麼?」還有一層呢,像北邊的做法,房子要漏了,什麼地方漏,就知道了,可以就收拾什麼地方。照洋房的做法,房子倘是漏了,所漏的雨水,在那平頂上流開,不知流到什麼地方纔滲出來。你就要收拾,還不知漏的在什麼地方!」伯惠點頭笑道:「巧你想到這一層。」

一面說著話時,外面來的人也逐漸多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笑語雜沓。忽聽得後面一陣笑聲,寶玉回頭看時,見薛蟠一手攙了一個妓女,說笑而來,對寶玉道:「這是你昨兒的相好。你賭氣先走了,害我代你招呼。今還了你,我可不管了。」寶玉紅了臉不作聲。薛蟠便和那兩個姑女,在旁邊一個桌子上坐下,泡上了茶。一個小丫頭便來和寶玉裝煙,寶 去搖頭說不吃,那小丫頭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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