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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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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薛蟠拉了寶玉出來,早有一輛轎式馬車,在那裡候著。原來是薛蟠坐來的。薛蟠拉了寶玉上車,便對焙茗說道:「在北邊是跨車簷,這裡的車沒有簷,是站車屁股的。這車子後頭有一塊鐵板,你站上去,上頭有兩根皮帶兒,你兩個手抓緊了,別掉了下來。」焙茗如言站好,馬夫放繣,加上一鞭,飛也似的去了。

不一會,車子停住,薛蟠和寶玉下了車,便對馬夫道:「今天不要了。明天三點鐘,放到棧房裡去罷。」馬夫道:「今天不要了。明三點鐘,放到寸房裡去罷。」馬夫答應一聲,放繣自去。焙茗也跟了過來。薛蟠帶了寶玉,走到一衚衕裡玉上樓。才走到樓腳下時,寶玉猛聽得外面的人一聲怪叫,也聽不出他叫什麼,狠以為奇。上瞭樓,就有兩個女子招到房裡;早有兩個人先在那裡,卻都不認得的。薛蟠先嚷道:「他呢?」只見一個回道:「家兄公陽裡還有一局,就來的。薛蟠先嚷道:「我卻不曾寫過,不知怎的寫法。」薛蟠央及道:「好兄弟,你文章也會做,舉人也中了,怎麼一個請客條子,也不會寫起房裡的女人忙趕了出去。一會,只聽得有嚷道:「來遲了,來遲了!」那女人把簾子打起,叫道:「薛爺,客人來了。」寶玉看時,卻正是柏耀廉。薛蟠拍手道:「好了,來了,不用寫了。」寶玉方纔歸坐。那兩個人又過來互相請問姓名,原來一個是柏耀廉的兄弟柏耀明,一個叫吳伯惠。耀廉見了寶玉,便道:「今日不賞臉,想是兄弟不誠心之過,改天竭誠再請。」寶玉只得同他略旋略周兩句。因見伯惠英姿勃勃,神采飛揚,想來不是耀廉一流人,便彼此交談起來。才知道他前是在泰輪船上做帳房的,因薛蟠趁船相識,刻下賦閑無事。寶玉便問:「泰順是誰家的船?」伯惠道:「是招商的。」寶玉又問:「「駕駛是洋人不是?」伯惠道:「是。」寶玉道:「叫什麼?我不懂。為甚必要外國人駛船,歎道中國人不會麼?」伯惠道:「怎麼不會,此中有個緣故。」

兩個說話時,薛蟠早一疊連聲叫擺檯面。此時又過來問:「叫那個?」寶玉道:「我總不懂。」薛蟠道:「咱們說的是叫條子,這兒的土話說叫局。」寶玉道:「我沒有相識的,你還不知道麼?」薛蟠道:「不管你有相識沒有,不叫不行,不然我代你叫兩個罷。你歡什麼樣兒的?胖的,瘦的,圓臉的,長臉的,大的,小的,快說來!我代你叫。」寶玉道:「盡你混罷,我都不管。」此時,伯惠早被耀廉拉去寫條子了。一時寫好,薛蟠便嚷坐席。

客棧的飯早,寶玉此時本有點餓了,也就隨和著吃些。又問起伯惠方纔的話。伯惠道:「中國人何嘗不會駛船,不過用了中國人,那保險行不肯保險,有這個歎處。」寶玉不懂得保險的話。伯惠一一的告訴了一遍。寶玉道:「歎道咱們自家也這樣作歎麼?」伯惠道:「自家雖不作歎,但是,一家行家,不起這滿船貨物;況且貨物之外,還有一隻船;更何況許多船呢。」耀廉插口道:「非但不起,並且中國人的事情,都是靠不住的。」寶玉道:「何以就見中國的事情靠不住呢?」耀廉道:「中國的人,先沒有一個靠得住的。」寶玉不等說完,先冷笑道:「今日合席都是中國人,大約咱們都是靠不住的了。說我靠不住也罷了,歎道你自己都罵在裡頭?」耀廉道:「我雖是中國人,卻有點外國脾氣。」寶玉大怒道:「外國人的屎也是香的?只可惜我們沒福氣。不曾做了外國狗,吃他不著。」回頭對薛蟠道:「我本說不來,不來,你偏拉我來,聽這種臢話。你明天預備水〔給〕我洗耳朵!」回頭又拉了伯惠的手,問了他的住處,說:「明天過來請安,我先少陪了。」

此時已到了幾個局,薛蟠正在那裡毛手毛腳的鬧不清楚。忽然聽得寶玉向伯惠告辭,回頭看時,寶玉己出了房門。薛蟠趕上拉住道:「你不要走,你不認路,回來我送你回去。」寶玉一言不發,直下樓梯,叫了焙茗,出門而去。薛蟠只得跟著出到衚衕口,代他叫了兩輛車子,說明送到長發棧門口。看著上車去了,方纔回身進來。對伯惠道:「你這位令親,脾氣狠古怪,我說了我有點外國脾氣,他就惱了。其實我自己的脾氣,要怎樣就怎樣,是我的自主之權,他裡好管我呢?」薛蟠也沒有聽完,便又回過身去,和妓女說笑去了。再坐一會,伯惠也告辭了。剩了三人,胡鬧一陣,也只得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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