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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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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寶玉聽說外國人買了內地的地皮,不覺吃驚道:「租界、租界,我只當是租給他的,怎麼賣起來!更讓他買到租界以外呢?」薛蟠道:「我頭回販書的時候,到手的書,也胡亂翻兩張看。看見一部什麼書,內中說的中國地方,足足有二萬萬方里,那裡就買得完。」寶玉道:「二萬萬方里的地方,是有了一定數目的,再心不會生出三萬萬方里來。然而望後來的歲月是沒有窮盡的,今年許他買,明年也許他買,終有賣完之一日。」薛蟠大笑道:「你真是瞎耽心!等到賣完了的時候,就和你先前說的話,我們都化灰化煙許久了,那裡到那千百年後的事?照你這樣耽心,只怕不到兩年,頭髮先白了呢。」說時恰好細崽送上湯來。薛蟠道:「吃罷,別耽心了。再這麼著,只怕吃也吃不下呢!」一面又叫拿酒來,「皮酒、波得、拔蘭地、威士忌、香餅。寶兄弟,你吃什麼?」寶玉道:「我不懂。」薛蟠又問伯惠。伯惠道:「隨便罷,我酒量有限。」薛蟠叫開香餅,細崽便去取了一瓶來。用酒鉆開。寶玉注目看著,只見瓶塞拔去時,瓶裡噴出許多白沫。細崽連忙用手按住,卻過來先給寶玉舀了一杯,然後逐一舀去。薛蟠便舉杯讓酒,伯惠呷了一口,寶玉卻只不動。薛蟠道:「你為什麼不嚐嚐?」寶玉道:「怪醃藏的。」薛蟠詫道:「這才開出來的,怎麼就腌臢?」寶玉道:「那酒噴出來,他拿手去按住,知道他手乾淨不乾淨。」一句話,說得那細崽漲紅了臉,說道:「我們的手,都是狠乾淨的。」一面遞起手,自己先看了一看,又遞給寶玉看。寶玉又道:「他偏又先舀給我,不是把那藏勁兒都衝到我這裡了麼?」薛蟠道:「我自你別的都變了,比前頭簡直的是兩個人!怎麼這一份愛乾淨、怕腌臢的怪脾氣,還沒有改動?」寶玉道:「乾淨是天生的,人人都是這個脾你,不信你看。」才說到這裡,薛蟠連忙擋住道:「罷了,別發論了,給你換一杯罷。」細崽聽見,連忙又取過一個香餅杯來,用白布擦了又擦,拿到燈亮處照過一回,方纔放下。薛蟠代他舀上一杯,寶玉呷了一口,皺眉道:「這那裡是酒,簡直是醋。不然,就是走了氣,壞了。」伯惠道:「他做成的這個味道,吃慣了,就覺得好吃。」薛蟠道:「你不喝這個,叫他再開一瓶波得罷。」細崽聽見,連忙去開了一瓶舀上。寶玉道:「這黑色的倒像是一碗藥,堆起了那許多沫子,怎麼喝呢?」薛蟠道:「你沫喝下去,就是那沬好呢。」寶玉輕輕呷了一口,只咽了一半,那一半連忙吐了道:「我又不生病,你怎麼給藥我吃。」說的薛蟠大笑起來。寶玉道:「又澀又苦,怎麼不是藥?」薛蟠道:「酸了你說是醋,苦的又是藥!罷,罷!再開幾樣來。叫你評評。」於是又叫開拔蘭地。伯惠道:「不必,罷了,開了不吃,全糟蹋了。叫他拿了一杯來,也是一樣。」薛蟠道,「也好。」於是叫把拔蘭地、威士忌每樣拿一杯來。不一會,細崽用白磁盤托了小小的兩杯酒來。寶玉每呷了一點,皺眉道:「這個喝下去,就像拿小刀子往嗓子裡戳的一般,太狠了。」薛蟠還叫拿酒。寶玉道:「算了罷,我不喝了。」薛蟠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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