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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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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當下的來客,正是柏耀廉,彼此招呼過了,薛蟠便認點菜。耀廉點了,交給細崽。

耀廉穿的一件海虎絨馬褂,寶玉看著不識貨,又不便當面去問,只在肚子裡納悶。耀廉又在裡掏出兩枝呂宋煙來,遞與薛蟠、寶玉。薛蟠接過便取火去吸,寶玉只放在旁邊,聽他兩個談些定貨的話,又談些嫖界上的新聞。寶玉半懂半不懂的,只是默然不作一語。

少頃,送上湯來。寶玉在船上已經吃過一次的了,此時看著他二人的樣吃起來,也不分外行。見薛蟠拿起那松糕似的東西,塗上一塊紫黑色的醬便吃。寶玉忍不住問道:「你吃的這塊是什麼?」薛蟠道:「其實是饅頭,切開來烤過的。他們上海人譯著外國話叫他做『拖士。』所我說這些大菜館,只好你們唸書人來吃旳,我們做買的人不配來,因為他也不要我們來呀!」寶玉問:「何故?」薛蟠笑道:「他只『拖士』,卻不『拖商』,我們來了,豈不討人嫌麼?」寶玉道:「菜單上沒看見這個名目。」薛蟠道:「這是照例有的,不消京得。」耀廉道:「令親只怕是初到上海的?」薛蟠道:「這是照例有的,不消點得。」只要在上兩天,熟了就好了。上海比別處都熱鬧呢!」寶玉待理不理的,只在鼻子裡答應了半聲。不一會吃完了,耀廉說有事,先辭了去。

這裡薛蟠、寶玉慢慢的步了出來。薛蟠嘴裡還吸著呂宋煙,寶玉道:「你吸了這個,我聞了那你氣味,也怪難受的。吸他作什麼?」薛蟠道:「你沒有吸慣罷了,香得狠呢。」寶玉道:「我往常看見璉二嫂子吸的蘭花煙,那才是噴香的。這個我聞著,非但不香,簡直是臭的。」薛蟠笑著把那一段煙往旁一扔道:「罷,罷!我也不吸了,回來臭味薰了你。你可知道蘭煙雖然香,總沒有這個便當,躺著可以吃,走著路也可以吃。」寶玉道:「拿個小旱煙不一樣麼?」薛蟠道:「究不方便。」寶玉道:「那麼把蘭花煙設個法兒,也把他做成卷子就完了。」薛蟠拍手道:「好主意!我多早晚到京城裡,就辦起蘭煙來,作煙卷子。」寶玉道:「你是做大買的,怎麼販起言來?」薛蟠道:「好大口氣!到底是公子家氣泒。你知道外國來的紙捲香煙,一年進口貨有多少?」寶玉搖頭道:「不知。」薛蟠道:「近來這兩年,海關上調查出來,每年進口,足足四百萬兩銀子。」寶玉嘆道:「現放著自己家裡的煙不吃,你想想看,單這一宗,就每年送掉四百萬了。」薛蟠豎起了大拇指頭道:「所以說咱們中國人闊,一年工夫只燒著頑兒的,也燒了四百萬。」寶玉只是嘆氣。

薛蟠帶了他到四馬路一帶遊玩,茶樓、煙館也上去逛逛。寶玉看見了吸鴉片煙的,又大以為奇。站著看了一會。忽然一陣煙被風吹了過來,薰得寶玉頭痛,連忙走開。便說道:「有點了,咱們回去歇歇罷。」薛蟠道:「要歇怕沒有地方?」寶玉道:「到那裡?」蟠取出表一看,道:「兩下鍾了,咱們逛窯子去,這時候恰好看他們梳頭。」寶玉道:「你還是那個老脾氣,總不肯改。」薛蟠道:「我這個是江山易改,情性難移,不像你倒變得與從前簡直是兩個人了。」面說著,便僱了東洋車回棧。 寶玉急要看書時,誰知還沒有送上來。薛蟠又逼茶房,要馬上翻騰出來。又讓寶玉到自己房裡坐。寶玉因聽得薛蟠方纔逛子的話,忽然想起包妥當說的「四大金剛」,因拉了薛蟠悄悄問他的緣故。薛蟠笑道:「這件事狠奇怪。近來上海那些婊子,多要取了你們大觀圓各姐姐的名字,屺但林妹妹,連我兩個妹妹的名字,也被他們取了。我也曾寫過信寄給我媽,通知你們府上。我意思好叫姨夫得知,好多寫信托了此地地方官,叫他禁止。誰知一連去了兩封信,連一個回字也沒有,我氣極了,這會信也不通了。你放心罷,林妹妹早就死了,那裡會鬧到這兒來。」此時寶玉心中又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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