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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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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寶玉正在徬徨彷彿,忽見焙茗走進來,手裡拿著在廟裡看見這黃紙匣兒,笑著要寶玉猜值多少錢。寶玉並不理他,只管出神。出了一會神,一面看書,巴不得一時之間,把全書完纔好。所以看得廢寢忘餐,猶如趕工課一般。比從前趕工課應付他父親還利害。看了兩個半天,一個全夜。把全部看完了,還在那裡呆著臉出神,不茶不飯。焙茗沒了主意,只道他前那個呆性發作,不然就是犯了那回失了寶玉的毛病了。此時姑娘們沒有一個在他身邊,這便如何是好?一連幾天都是如此,心中益發沒了注意。只得忙著到外頭去打聽榮國府。差不多把一個南京城裡都找遍了,卻那裡有個影子?

一日,便來回寶玉說道:「咱們住在這裡,終久不是個事,不如且回京裡去。老爺太太也盼望狠了奴才的初意,本想找到這南邊府裡,多泒幾個人送爺進京。此刻既然找不著,只得就是奴才一個人伏侍爺的了。」寶玉道:「我心中恍得狠,就像沒了主的一般,只怕進京也見不著眾人的了。」焙茗道:「爺為甚說這不吉利的話?爺這回進京,老爺太太不知歡喜得怎樣纔好呢。奴才在二門上,聽得裡面老婆子說,爺出門的時候,二奶奶己有了喜了。這回不定早已生下小爺了,爺這回進京,還要準備著當老子呢?」寶玉啐了他一口,道:「少嚼你的舌根。你到帳房裡,叫他們代僱個牲口,或僱個船,進京罷。」焙茗答應著去了。

不一會,帶了客寓帳房的人來,焙茗先回道:「回爺的話,他們說進去,用不著牲口、船只呢!」只見帳房的人道:「老爺們想是內地裡來,不知這沿江沿海的風氣。此時進京用不著按站走的了,只要趁了輪船,先到上海,由上海再趁輪船到天津。由天津進京,是有火車的。跨上車子,不一兒就到了京了。方纔貴管家來說要僱牲口,或僱船只,這不是舍逸就勞,舍易就難了麼?」寶玉道:「不知這輪船有多有多,大坐多少人?」帳房的人道:「我也說不出他有多大,罷,罷,快別說了!」憑他多大的船,坐了幾百人,不要擠死了麼?我們爺擠不慣。」房的人道:「管家有所不知,要是坐統艙呢,那是說不定要擠的。坐了房艙,就好得多了。倘是坐了艙,那就坐了大菜間,吃的是國大菜,一路上有細崽招呼。只怕在家裡,也沒有這等舒服呢。」寶玉又問:「輪船是幾時造出來的,什麼叫買辦?什麼叫細崽?」帳房的人暗想:然沒有見過,也該聽人說過了,這兩個人非都是呆子?只得把輪船的來歷,及買辦、細崽的職役,略略告訴一遍。焙茗道:「我卻不信!那麼大的船。只怕撐篙打槳,也不叫輪船了。」寶玉:從前我怡紅院中,有一個小小的西洋自行船,不過是個陳設的頑意罷了。並且雖有自行之名,卻不能行動。此刻怎麼鬧出這麼大的來了?不要管他,且坐他一回,左右長長見識也好。想定了,便對帳房的人道:「那麼說,我們就坐輪船罷。但不知可有一直到天津的輪船沒有?要是有就更好了。」帳房的人道:「沒有的,總得要先到上海。但不知你還是要坐房艙,還是要坐艙?」寶玉道:「你說的什麼大菜間最好。我們就坐那個。」帳房的人答應了,問幾時走。寶玉道:「那輪船可是天天趕來回嗎?」帳房的人道:「那裡能夠!不過,天天總有船就是了。隨便那天,都可以走得。」寶玉道:「那麼,就明天走罷。」帳房的人,又問了到上住什麼地方,有人招呼?又說:「我們同上海長發棧是通的,如果要住時,這裡有人招呼。」又應酬了幾句,方纔別去。

閑話少表,且說到了明天,寶玉準備起身。焙茗收拾過行李,吃過早飯,僱了一匹牲口,寶玉騎了,焙茗跟著,又僱人挑著行李,一行人出城,來至江邊。這天恰好是招商局的下水船,就先到招商局萬船上歇下,開了個房間,坐著等候。客寓裡泒有伙友來招呼。一回兒聽見遠遠的一縷濃煙,煙下是一隻船,緩緩而來。不多一刻,就走近了。寶玉向那客伙友道:「我們就坐這個船麼?」伙友道:「正是。」說著,那船更走的近了。船邊現出:「這就是這個船的名兒。」寶玉暗想:船也有個名字,真是聞所未聞了。一面想著,只見那船一直去,並不像是要靠攏來的樣子。暗想:「這是什麼意思呢?」誰知那船走下了好些路,方纔繞一個大圈,回過頭來,漸行漸近,一會就靠到萬船傍邊來了。登時人聲嘈雜起來,伙友招呼了行李,帶了寶玉、焙茗,跟著在人叢大擠了過去,上了一層樓梯,進了大菜間,點交了行李,便匆匆的去了。一會又帶了一個人來道:「這是我們寓裡的伙計,尃在船上招呼客人的。到了上海時,只要把行李交給他,沒有誤事的。」寶玉便問那人貴姓,那人道:「這是我們寓裡的伙計,專在船上招客人的。到了上海時,只要把行李交給他,沒有誤事的。寶玉便問那人貴姓,那人道:「我敝姓包。因為招呼得客人,頗為妥當,多客人們送我一個綽號,叫做『包妥當』。有事時,只叫人到統艙裡去叫我就是了。」說著,送來的伙友便辭了去。一會兒,船開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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