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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言短歌曰:
一請永寧庵,二請再生剎。
仙師非自高,要覘誠心發。
母因御荒災,女欲乘慈筏。
各存各肺腸,吾與吾磨刮。
驅馳三請來,繡幄鳴戛戛。
卻說那淨緣對韓氏道:「既是郡主刻刻思念,必得夫人親自往請,他自然不能卻意。一則夫人得個道友來陪侍陪侍,二則以慰郡主記念之心。但不知夫人肯到那邊去麼?」韓氏道:「你說這個再生庵,還可以遊玩麼?」淨緣道:「這個庵比我那裡大有兩三倍,這個庵是亳州城裡第一個大鄉宦的家廟。」韓氏道:「他怎麼取個再生兩字?想來有些緣故。」淨緣道:「夫人講的一點也不錯,那鄉宦的老太爺是個白戶,初年先有一個少爺,真真千伶百俐,十三四歲就文名大振,眾人都叫他什麼神童。後來發身太早,迷戀女色,不過兩三年就亡過了。這個老爺好不傷心,特到我庵裡,在送子觀音菩薩面前許了一個願,若得這位少爺再來投世,情願起廟供養。不想回去當年,就又得了一個少爺,就是如今現在京裡做官的了。這老爺真個就大大的造了一個庵堂,請了這位送子觀音供養在內。先是男僧,以後不知鬧了什麼事,所以另請女僧主持。這庵堂裡的齋供,還是這個胡鄉紳家按月給發,並不要自家出來募化。夫人你說好不好?」韓氏道:「這樣說起來,比你庵中來得豐富了。」那淨緣說:「我這庵比他什麼來?若夫人要去,我就奉陪了去何如?」
話未說完,又見奶娘抱了瑤華出來,道:「郡主又要來問夫人,那位師父來了沒有?」那淨緣連忙接口道:「郡主,我方才從師父那邊來,他說還有些事料理了,不過這兩三日就會來的,你千萬不要性急。」瑤華把那尼姑瞟了一眼,道:「你好會撒謊,方才還要同我母親去請,這會又這樣說法。」淨緣聽了拍手的笑道:「這郡主實在精細。」韓氏對瑤華道:「你既曉得了,還要來催什麼?你只管頑你的去,等我同淨緣師議定了,少不得也同你去請就是了。」瑤華聽說,仍同奶娘進去了。韓氏便對淨緣道:「我們約定幾時去?」淨緣道:「他庵裡有棵大桂花樹,如今正開得茂盛,就這一兩天去,也可賞賞桂花。」韓氏道:「這麼竟是明日去。」遂吩咐丫頭,傳與令史知道,明日我同淨緣師到再生庵去賞桂花,叫他多備一乘小轎,今日打發去的那乘空轎,也隨了去,好接那位師父來。丫頭出去吩咐了。當下遂同淨緣說說笑笑,就留他住這寢宮。
一宵無話,次日起身,趕著梳洗,用過了膳,一同前往。韓氏坐了一乘大轎,奶娘與瑤華同坐一頂大轎,淨緣一乘小轎,其餘宮女丫頭都坐手車,另撥管事兩名,在路照應。
出了王莊才有十里多路,忽見烏雲蔽日,那雲中有嘎嘎之聲,野田裡又有一大些人,拿著長竹竿亂打,口裡亂喊。韓氏不知何事,就叫管事的到轎前問,那管事回道:「這些百姓在那裡趕著蝗蟲。」韓氏道:「蝗蟲在那裡,為什麼望著空裡亂打亂喊?」管事的又回道:「這滿天烏雲的都是蝗蟲,恐怕他下來吃麥子,所以在那裡亂打。」韓氏道:「麥子被他吃去,田家豈不要挨餓麼。」
管事的道:「這蝗蟲從京師一直到這裡,所過地方,田裡都空了,恐怕又要做荒年。」不說途間蝗蟲之事,再說那再生庵的老尼名叫能覺,是個向善修行的一個好尼僧,所以無礙子肯暫住下。能覺招留之後,看見無礙子異樣的一種居止,不敢怠慢,另外收拾一間房子與他居住。這庵內本有些香火田,又得胡家按月發齋糧,甚為豐富,就有當地這些賴皮光棍,時生覬覦,不時來庵打攪,雖有紳衿之勢,那裡只管與他們為仇,能覺亦無法可施。自無礙子到後,這些賴皮誤認為帶髮修行的混帳道姑,又生妄念,被無礙子打得這些賴皮寫了甘服狀子,才放了去。雖清靜了一時,但這班賴皮當時雖服,久後心上總是不甘,然而打又打不過,只得通了一群過路的響馬去搶劫。那裡知道殺又殺不過,反送了四五條性命,從此才不敢藐視。以後許通判在那裡借宿,又斬了狐狸,這一方人那個不欽敬,這能覺更不消說得。
這日無事,正在殿上打掃拂拭,忽聞敲門響,即來開門,乃是淨緣,一面邀他進來,仍要將門拴上,淨緣道:「師兄不要上拴,福藩王府裡的夫人要來這裡遊玩,是我陪來的,即刻要到了。」能覺道:「他從不曾來過,是特特來遊玩呢?」還是有什麼別件的事?」淨緣道:「他還要拜見你家那位師父。」能覺道:「他倆個幾時認識的?」淨緣道:「大前日在我庵裡會見的,所以當晚就打發道婆來知會,說你家這位師父沒有回來,如今可曾回來麼?」能覺道:「我卻這幾日都沒有見他。」淨緣道:「怎麼住在一家,他出入都不知道的?」能覺笑道:「我這位師父神通大著哩。」正說著,聽見庵門口人聲嘈雜,這能覺趕著穿上大衣,同淨緣接出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