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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詩曰:
仇怨無如被殺身,狐魂底事反相親?靈機不昧能深度,道術難明強歛神。
座下皈依誠服善,生前罪孽肯披陳。而今托體叨培植,捨此皮囊理夙因。
話說那雌狐大驚失色的道:「不好了,你到別處去取覓也罷,怎麼惹起他來?」雄狐道:「他那裡有什麼惹不得?」雌狐道:「這庵裡常常有寶氣直沖霄漢,必有異人在內,你不依老祖宗教訓,恐怕這劫數就是你承當了。」雄狐道:「便把我怎麼樣?」話猶未了,忽見一道白光照咽喉下划來,雄狐急將身一躲,把那口飛劍接住,仔細一看,光耀驚目。那洞穴的老小狐狸早都嚇走了,那雄狐意欲放劍逃遁,說時遲,來時快,又見白光射至,飛劍又到,躲閃不及,早已身首異處。
原來這雄狐平時修煉的工夫也不叫淺,頭顱梟去,腔中一氣直透出來,迎風旋繞了一回,神魂依然凝聚一處,伏在屍旁,漸能明瞭,因思何人有此飛劍,可以千百里之外梟取首級,這個必定是庵中有寶氣透出之人了。他的道行實非等閒,我且收神魂,尋到彼處,認個明白,如何修煉,可能提拔我出這幽冥之苦。主意定了,遂隨風蕩漾,只往北首行來,已是尼庵,仍越牆過菜園裡來,見首級尚存,依傍了一回,一徑尋到禪房,見這位劍仙端坐榻上,已入定去了,且伏在禪榻之旁,候其神返而叩之。
再說這劍仙是誰,原來是趙州仁厚村人氏,生長農家,父姓計,兄弟姐妹共五人,劍仙居二,也曾字人,因望門寡了,仍然待聘,偶在村口頑耍,被拐子用藥迷住,直拐到北京城裡,賣與人家作使女。忽有個異人在那裡經過,見了劍仙眉間有一股清氣,知有夙根,遂用重價買回,收養在家,作為義女,朝夕授以修煉之術,歷四五十年,盡得異人秘傳,煉得兩口飛劍,後值異人飛升,囑其修功積行,也可上列仙班。劍仙遵異人所囑,由近而遠,先在河朔之間廣行功德,濟困扶危,後來遍行天下,遨遊四海,功行累積,漸能輕身雲上,神飛舍外。其道號不一,到處更改。今從東海雲遊而來,見河南風氣樸實,暫為停留,棲止此庵中,自稱為無礙子。凡所到之處,有不公不平、王法所不及之事,即代為雪忿報復。如有善良之家不能度日,即取強橫不法之家財物,悉與接濟,並不留名遺蹟,所以世人知者甚少。他雖說五十餘歲,其實百有餘齡矣。
那雄狐採取元紅的那一日,他在一個滴滴岩處分些不平的事,故未得知。
自誅雄狐之後,這日出神返舍,嗅有狐騷氣,睜開慧眼,見有狐魂伏在榻旁。其雄狐之魂,已知劍仙神回,遂趨而叩曰:「異類淫魂,昨蒙飛劍誅戮,欽佩道德,特來皈依。」無礙子叱曰:「汝即是採取元紅修煉之雄狐耶?竟能凝魂前來見我,當之道行也不淺薄,何故不改邪歸正,而作此孽障,汝之來意云何?」狐魂曰:「無他,我雖異類,修煉則同,不過工夫在深淺之別耳。至於邪正兩字,何嘗不曾辨別,但近朱近墨,各有所自來,我類亦有深功高行者。但所習之正,無非仙佛兩家,至於異端,則鬼怪兩途。鬼乃有影無形,適足駭人而已;怪則非禽即獸,聚精神,皆能變易其形。我狐屬天性自然,更勝他類,然不聞有飛劍隨身,可以百里之外取戮首級者。此意一萌,神魂強為凝聚,欲叩吾師原委,我已形離魂蕩,豈有他想哉。」無礙子曰:「汝欲悉原委,不懷惡念,即是改邪歸正之端,可以皈依吾道。汝欲知原委,我當為汝剖悉之。我道並無怪異,實皆統於儒釋道三教之中。」狐魂曰:「此言似乎欺罔。吾聞自有天地以來,只知三教,未聞有總統三教者。」無礙子笑曰:「三教自在三教,統者,乃統而遵之,非反統三教也。故曰統三教之中。」狐魂曰:「何為三教之中?」無礙子曰:「吾道所行之事,不離仁義禮智信,是遵儒教也。積功行於此中,置皮囊於度外,是遵釋教也。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揮金如土,解難拯危,是遵道教也。豈非徜徉於三教之中乎?」狐魂歎曰:「妙哉!此論誠乃開豁心胸,悉歸於正。如狐屬則罪不容誅矣。」無礙子曰:「吾道雖極純正,然習者甚少,古來相傳,只有黃石公一事,此外雖有神仙兩途,無藉於此,若人怪鬼,則無門可入。吾之所以遍遊天下者,無非欲傳吾道於人間耳。豈料無一人一怪一鬼而求之者,豈吾道之不足傳於世耶。」狐魂曰:「人自一途,鬼自一途,怪者我屬也。然我今則鬼怪盡屬一身,未識可得授否?」無礙子曰:「收汝傳授甚易,但汝乃全邪,我乃純正。邪不勝正,恐難入彀。」狐魂曰:「固如是,但我皈依之意甚切,豈因一邪字,遂麾出門牆之外?」無礙子曰:「入道者既罕,豈有復拒之理?吾當代汝籌計,是須兩番工夫才能入吾道,恐非汝心所願。」狐魂道:「只求收錄,豈敢畏難。」無礙子曰:「你採陰濟陽已得幾何功次矣?」狐魂曰:「我屬修煉,自有生而得採一百個處女元紅,便能幻形。我止得八十九人,故尚施魘魔之術。」無礙子曰:「汝等之屬,出世即以此為事,尚可稍從未減,但行所事亦能知其善惡乎?」狐魂曰:「也略知其皮毛,如前在此間所行,還在善惡之間,曾記那年有一處女,因欲情而命在呼吸,我與之一度,即能濟我之功,亦能援彼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