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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心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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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世上無過情作主,色即是空成妄語。請看人死尚留名,皆實據,空何許,故滅天真徒自苦。願把衷情輕一吐,那得知心堪作侶?相思才是用心誠,威難御,險難阻,拚得題詞教寄與。---右調《天仙子》

話說山鼇去拜李績,不得相會,好生悶悶。又颺不下樓上美人,復走入園中來。正到假山邊,只見一人在樹影下冉冉而至,山鼇反吃一驚,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女子。心下一想:「此園中別無他路,一定是李小姐家裡的使女。」便迎上前道:「小娘子是誰家宅眷?」只見那女子倒退一步道:「侍兒是李家的。」山鱉道:「莫不是寓在隔園按察李家麼?」女子道:「正是。」山鼇聽說,不勝大喜,連忙作揖。那女子也還了一禮。你道這女子生得如何?恁麼裝束?有《卜算子》一詞為證:

眉點遠山輕,髻綰烏雲軃。秋水凝眸玉作肌,腰只些兒可。翠袖曳春情,蓮步趨停妥。肯令常人半面窺,憐惜偏歸我。

且道這女子是誰?就是蘭英妮子。山鼇心下暗道:「有這般標緻的侍兒,所以有那等絕色的小姐。」因問道:「既是李家小娘子,到此何干?」蘭英道:「這邊有千葉緋桃,特來折取一枝,乞相公讓路。」山鼇指著桃花道:「那便是千葉緋桃,只可惜多有些凋殘了。小生書齋中現有瓶中養著的,尚是含蕊,願送與小娘子,可同小生來取去。」蘭英道:「相公所好,豈有取去之理?待我胡亂折一枝罷。」山鼇道:「樹上凋殘的多,折下無益;桃花小事,何出此言!小娘子你隨我來。」蘭英道:「既承美意,就在此相候取來罷。」山鼇道:「小娘子忒殺古怪。小生書齋就在前面,舉足便到,想是小娘子貴步不輕易到小生敝寓麼?」蘭英道:「不是這般說。侍兒與相公從不識面,又非親故,不敢造次唐突。」山鼇道:「原來小娘子不知就裡,須與小娘子說知。小生南直揚州人氏,姓山名鼇,我家先君與你家老爺是會榜同年,豈無一脈年誼?昨日有帖來拜你家老爺,卻值你家老爺有貴恙不得拜會,心中甚是歉然。幸小娘子到來,正要動問你家老爺向來起居。何必見拒若此?」蘭英暗想:「昨日上午春香果將一個名帖傳進,老爺曾問說山相公作寓何處,莫非就是此生?既然他說與老爺有年誼,我且去他書齋,看他有何話說。」便道:「侍兒不知山相公與家老爺有舊,語言冒犯,望乞寬恕。」即走近前來。山鼇見他走來,心下好生歡喜,便在前引路,轉彎抹角,到印心齋裡。

柳俊在那廂曬理被辱,山鼇也不暇顧礙,重向蘭英一揖,便叫蘭英坐。蘭英道:「山相公在上,侍兒怎敢放肆。」再三不肯。山鼇乃立著說道:「你家老爺回家,為何久寓於此?」蘭英道:「這兩日原欲起程,因老爺感冒風寒,未經脫體,因此尚未擇日。昨日山相公來看,便有失迎接了。」山鼇肚裡尋思:「這使女說話甚是溫雅妥當,想見他小姐自然知書識字。」便道:「你家老爺高壽幾何?」蘭英道:「將近六十歲。」山鼇道:「老夫人呢?」蘭英道:「老夫人去世多年了。」山鼇道:「有幾位相公?」蘭英道:「我家老爺並無相公,止有一位小姐。」山鼇道:「我曾聞人說來,你家老爺有位小姐,知書識字,不知可有是說否?」蘭英道:「相公住居揚州,我家住在北直,隔了數千里路,卻從何處聞人傳說?」山鼇道:「煞是有人傳說,不是講謊。」蘭英道:「若道我家小姐時,古來書籍總都看過,詩文一道也自留心,何在『知書識字』便道我家小姐能處?」山鱉猛然會意,便去拜匣裡取出那詞箋道:「原來如此。小生雖承詩書之後,卻於字義未能通曉,嘗檢得難字一紙,欲請教高明,未得其便。你家小姐既然如此淹博,煩搢小娘子帶回,求你家小姐逐字注釋,再煩擲還,感激不淺。」蘭英道:「侍兒素不識字,不知山相公寫些什麼,不便帶去,恐小姐嗔怪。」山鼇道:「這是斯文一脈,有何不便?不過寫幾個難字,卻是寫什麼來!」便將詞箋放在桌子上,又向瓶中取出桃花,也放在桌子上,道:「敢煩小娘子帶去,不必推卻。」蘭英拿了桃花,把詞箋亦捏在手道:「既承山相公送花,只索將這幅字紙去。」山鼇見他一總拿了,不勝大喜道:「千萬求你家小姐音注過,即便見還,感謝不淺。」蘭英也謝了一聲,便走出了書齋,從迴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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