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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英雄一樣胸襟,兩相欽。別有疑端探問,語深深。事有證,心相印,是知音。豈若奸貪相聚,只圖金。---右調《相見歡》
話說李績吩咐眾將起兵,明日統了合營兵丁,到校場中操演弓馬。點齊了隊伍,宰殺豬羊,大犒軍士。自己南面坐下,各將俱依次列坐兩旁,眾兵卒依營逐隊,把給賞的東西領去分散。堂上酒至三巡,食供五套,李績向眾官道:「今日諸君皆奉命討賊,戮力王朝。明日起兵征進,必須定一先鋒,以為前部。諸君可比較箭法弓馬,高者得掛先鋒將印;既可以增壯軍威,又見得各人武藝。諸君以為何如?」眾官齊出席道:「唯命是聽。」李績道:「既然如此,須下堂聽點。」眾官乃各各下堂,整束停當,立階前聽令。
李績令把公座移至簷下,取先鋒將印一顆,置於旁邊案上;於演武廳左邊立一箭的,離箭的一百二十步為準;然後令眾將自守備以上向前聽點,搢珩、柳俊身分地步不同,故比較武藝其法各異。其餘千旗哨把點不得先鋒,總不必上堂。當該吏捧上眾將花名冊籍,乃點將云:
「第一員,鎮守山東東平一州,兼轄平、阿、漢、壽、陽穀五縣副將,仍管游擊事張達;
第二員,分守山東兗州府城守營參將,管游擊事許景升;
第三員,山東巡撫部院標下領旗署守備事中軍官柳俊;
第四員,山東兗州府城守營參將中軍,滋陽縣守備曹虎山;
第五員,山東濟寧州北城營守備唐可法;
第六員,山東東平州汶上縣左角營守備郭從超;
第七員,山東巡撫部院標下儲將官石瓊;
第八員,投誠軍前調用,加守備官仲大德;
第九員,投誠軍前聽用,帶銜守備官王五倫。」
點將已畢,各將俱跨馬伺候。軍政官把紅旗在將台上一招,台下鼓吹齊發,軍容可想。擺營兵丁打三聲吶喊,旗鼓手擂鼓三通。發擂罷,張達便當先出馬,拈弓搭箭,加上一鞭,拽滿雕弓,看清箭的,叫聲:「中!」颼颼一箭,正中紅心,兩旁軍士喝采。此敘平平喝采。張達回馬,正待來案上取先鋒印,只見馬上一將喊道:「張將軍的箭固不虛發,但是這般平射,誰人不會?且待卑職來射個回身背放,姑把這先鋒印留下!」李績視之,乃是領旗中軍官柳俊。李績便道:「武藝高者,得掛先鋒,張達姑留此印,看他箭法何如。」張達見李績吩咐,不敢違拗。但見柳俊把定弓,搭上箭,覷清箭垛,扯足弓弦,把馬一拍,那馬疾走如飛;他卻扭翻臂膊,身藏鞍鞽,手過肩窩,背放一箭,喝一聲:「著!」箭隨聲到,早已射在紅心,此敘鄭重。喜得兩旁軍士齊聲喝采。齊聲喝采,又一法。李績看了,贊妙不絕。柳俊回轉馬來,下馬正欲取印,只見隊中一騎飛出,大叫道:「你且留下,先鋒待我來做!你這背射一箭何足為奇?我能一發兩矢,也是翻身背射!」只見他把兩枝箭兒齊搭在弦,輕輕扯定,跑至場中;馬疾弓圓,翻身一放,只見那兩枝箭兒似雙燕歸巢,不前不後,齊中在紅心之內,此敘輕捷。只哄得滿場軍士大叫:「好箭!」哄得滿場喝采,又一法。齊視此人,乃山西太原府陽曲縣人也,姓石名瓊,字搢珩,現做巡撫麾下儲將。有《二郎神》詞一首,贊著搢珩箭法好處,其詞曰:
穿楊神箭,算自古由基名布。看中虎落雕,誇上將、發弓矢,萬無一誤。應是天生靈手眼,盡羿術,深知審固。奇絕處,破絲貫蝨,書籍傳來有素。堪慕。須知此技,學焉難赴。羨應運英豪,名世士,肯讓與前人獨步?雙燕歸巢真善射,料誰敢爭雄嫉妒!但堂上尊官,場中健卒,人人驚顧。
石搢珩點將時是第七員將官,還輪不到他射箭,為何爭先出馬?只因見柳俊是第三員的官,已經僭了許參將;且武官不比文官,宜於鼓勇向前,最忌萎靡落後;況當角技赴鬥之時,不是平居習射之禮;再兼本事高強,何必埋頭多遜。
當下李績看了搢珩一發兩矢,兼之背放,齊中紅心,不勝大喜,立起來拍案叫絕。石搢珩便下馬上堂,稟道:「老爺曾言,箭法高者得掛先鋒,卑職合該取印。」看他下馬上堂,何等舒徐。不就取印,蓋已穩到手,料無人出其右者。時柳俊雖未取印在手,然已料定穩穩一個先鋒;今見石搢珩又高過於他,心上未免不快,因也稟道:「石儲將一發兩矢,固是絕技,理合掛先鋒將印;但卑職尚有些未服,待卑職再與石儲將比較刀法,若果能再勝,便讓他做去。」石搢珩聽得柳俊說這般話,便欣然移步下堂,李績急止住道:「不可。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刀劍利器,豈宜輕視?況今正在用人,豈可自相凌並!本部院前日一見石瓊,便識他是一個將材,今日果出柳俊之右,先鋒之任,非此而誰!」因向柳俊道:「本部院因才授任,賞不私親。今日效力王朝,各宜相護,不得因此負氣,致生嫌隙。你二人若各統一營,恐有臨事推諉;不若就僉你做副先鋒,使你二人朝夕共事,宜同心協力,不可坐視觀望,妒功嫉能,有失軍機,取戾非小。」二人連聲應諾。
李績便令左右取先鋒將印上來,親自捧了,遞與石瓊,搢珩跪下接受;李績又將案上令旗一面付與柳俊,柳俊也跪接了,便各交與手下裨將。李績又各親遞酒三爵,用將原該如此,便可感發人報國之心。道:「你二人今日同事討賊,建功立名,他日同列朝廷,尊爵厚祿。在本部院,也自喜識拔得人;在你二人,也是個千里知己。」石搢珩與柳俊又跪下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