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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五陵年少愛橫戈,仇復當年銳不磨。
扣角有時歌慷慨,聞雞忽起舞婆娑。
乘風破浪雄心在,勒石圖形盛遇多。
往轍未遙堪繼武,終軍弱冠事如何。
話說李績集眾將收復之策,張達陳說一番,其意在招募賢豪,曉諭賊眾,傳檄江淮各路,然後進兵。李績聞言,沉吟不語。只見階下一人高叫道:「張將軍所言不差,老爺可從其計。」李績視之,乃是中軍官柳俊。李績道:「汝有何見?」柳俊道:「方才張將軍所言,正合行兵之要。古人曾有此事:昔曹操兵攻黎陽,袁譚、袁尚合軍拒守,曹操便欲急攻。郭奉孝但言緩戰,謂我兵若欲速進成功,敵見事急,必背城一戰,則勝負有所未知;若整兵以待其動靜,彼一勇無謀之夫,靜則事生,爭端必起,自相魚肉,我可收漁人之利,獲勝必矣。此事足為今日之鑒。雖說賊非世守,我非初創,以天下之大,攻彈丸之地,不難克勝;然於行兵之機未可稍失,賊人烏合,急則連結,緩則相離。賊人初起,貴乎撫循有法,久則必當嚴誅,又不可不知也。今且暫緩進兵,一面傳檄江淮各路,重兵嚴守,以扼其前;於賊境張掛榜文,明言大義,曉諭賊眾,必有認義來歸者;再於四路招募英豪,以分賊勢。方才張將軍之見,正與卑職相合。」李績聽罷,矍然起身,道:「二位將軍所言,不獨卓異一時,可以垂經萬世。」便令書記連夜繕寫檄文,移檄江淮,再寫招賢榜文及諭賊告示,差人四路張掛不表。
且說石珮珩那日與魏義撞見亂軍,意回馬趨避,喊叫魏義可往西北上走,聽得魏義答應一聲,因走了數里,到一樹林邊,回頭卻不見魏義。等兵馬過盡了,方走出林外。逃竄的民人還眾,便在人叢中喊叫尋覓,並無蹤影。天色又漸漸夜將起來,只得跑到一個村莊裡面,下馬牽著,向一個人家借宿。
那村莊上也曉得有土賊竊發,圍了城池,見珮珩下馬進村,在先只認做軍兵,見身邊別無器械,問知,乃是遇了亂軍失散了同伴來借宿的,方放了心。便有一個姓王的出來招架,留珮珩住歇。駕山借宿便難,珮珩借宿便易,何也?蓋珮珩久慣出門,熟知世務,駕山則從未與人上下慣也。珮珩隨到他家裡,放下行囊,解卸鞍搢。這人家是磨面賣的,家裡有幾頭驢兒,有槽有料,珮珩便把料餵了馬,到客房裡安置。檢看行李,卻見盤費銀兩都在身邊,盡可度日,但思念魏義身無錢鈔,又無鋪蓋,叫他一路飲食宿歇從何措辦?想了半夜,竟難安寢。
明日天明,起來梳洗,記掛著魏義,便到近村打聽。都傳說兗州一帶都有賊兵,商旅甚難行走。乃想道:「既如此兵荒馬亂,不好行路,且安心住在此地,探聽路上太平了,方好起行,兼可尋覓魏義。他今並無盤纏,賊兵擁塞,決難前往,料也只在此地尋我。」算計定了,竟作久居。吃早飯時,主人家走來攀說,這主人家叫做王老二,年紀只好四十來歲,最是一個貪財愛小的人。珮珩與他說了長住數天,總算與他房錢飯食,王老二喜歡不了。珮珩又問:「此地離城多遠?可有賊兵到來?」王老二道:「此地離城四十餘里,賊兵未必遠來。」珮珩也略安些心。
吃罷早飯,便騎馬往鄰近村莊打探消息,及找尋魏義,卻並無蹤影。及詢知昨日所遇亂軍,乃是濟寧城中官兵,被賊人殺敗,往汶上縣借救兵去的。自後每日吃過飯,便出門前後左右四下找尋,或騎馬或步行,各隨自便。珮珩是個豪傑人品,舉動落落托托,不十分與人周旋,且看著這班齷齪細人,有甚的與他招接?這村坊上人便向王老二說道:「老二,你家下的客人,那就這般大模大樣的,小小年紀,卻是恁地放肆。」處處有此等人。王老二道:「我也看來竟有些呆的。只是他住了數天也便去了,你們管他做甚。」
一日,珮珩尋了一回魏義,進屋坐下。王老二來坐下閒話,問道:「小客人,你貴處那裡?同伴可尋得有些消息麼?」珮珩道:「我是山西人,同伴卻總沒有消息。」王老二見好的道:「我們山東人最直,最好相與,我們這些鄰居,吃軟不吃硬的,客人若看見,須與他們打個和局兒。」珮珩心下尋思:「我又不久居在此,要與他們打恁的和局?但是此人來說這話,也是好意。」乃笑著道:「多承老哥指教。」王老二這一次討了好,便不時來講講說說。
是日,珮珩晚間在他磨屋裡看驢子推磨,磨完了麥,要挽磨掃面,兩個後生用力挽磨,王老二也在那裡相幫,還像吃力光景。珮珩道:「怎麼這些小磨兒,你們卻怎般張智?」一個後生向著珮珩瞅著眼道:「好自在話兒,看得恁般容易?你有本事你來拿拿看。」珮珩便道:「你們走開,待我來拿。」兩個後生真個走開道:「你拿,你拿。」如聞其聲。珮珩便把暑衣袖捋一捋起,走向前雙手拿那磨兒,好似拿塊方磚的光景,毫不著意。眾人發聲喊,都叫:「天神,怎麼有恁般氣力!真是眼中罕見!」王老二早嚇出一身汗來。正是:
秦王舉鼎稱神力,烏獲千鈞不易求。
雖說有謀方是將,還須大勇佐良謀。珮珩等他掃完了面,依舊將磨子安好。後生們便在村莊上誇張小客人有氣力,個個驚奇。王老二也驚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