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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心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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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配偶天成,產佳人、終歸俊傑。有心人,最肯周全,不教面失;豈比酸迂都勿管,爭如拘鄙全無術。事當行,須索及時行,休回惑。逢知己,話便說;有違理,情當遏。看世上、癡心偏生頑劣。既然不是姻緣種,如何還作風流孽?直待他春夢一時醒,方才歇。---右調《滿江紅》

話說劉世譽叫邴一隨入密室中,關了角門,必要邴一坐了方講,邴一隻得坐了。世譽道:「我看你是一個仗義有用之人,我那件事只有你幹得來。你有那縱跳的本事,可以飛簷走壁,人難防避,故此我一見你,便與你十兩銀子。若替我幹得事妥了,你要妻子房屋,我都與你,你下半世的受用,可以長享快活。你意下何如?」邴一道:「不知相公要我乾甚麼事?相公試說。我所可以用命處,雖湯火不避。」世譽說道:「此地有個官宦,姓李名績,表字奇勛。」邴一道:「莫非是山東的李巡撫麼?」世譽道:「正是。你卻那裡曉得?」邴一道:「小人從山東一路來,故此曉得。」世譽道:「那李巡撫與我家是個近鄰,向與我家老爺最好。因此他的前程,是我家老爺扶持起的。他為此,將親生一女自幼許我,更經聘定。不料他往福建做官,挈家赴任。近日回鄉,就在山東補了巡撫,也是我家老爺調停之力。彼時在山東時,我家附信去要完姻。那裡曉得他竟負心背盟,與他的嫡親兄弟兩下商通。在他自已,寫回家信,說我在軍中,難於懸擬,諸凡皆托舍弟主持,你家一面擇吉迎娶便罷;在他兄弟,又道姪女見父親不在家,不肯出嫁,必要等父親回家。我這裡又擇了吉期,那好便改?況且李奇勛又有這般說話,我便再三央媒去說。那李奇勛的兄弟便設了個詭計:你家若必要完姻,止有十月初一,合家往墓祭掃,你可於此時將轎子抬回便了。」邴一道:「這是搶親了。要曉得他不過是省了嫁妝。」世譽道:「若單為省辦嫁妝,又不足為奇。叫我臨期抬回,那新人死掩緊面孔,只是啼哭。做過了親,明日方見嘴臉,卻是一個奇丑婦人。細訊根由,乃是他兄弟的女兒。」邴一道:「莫不是搶差了麼?」世譽道:「那得搶錯?是他兄弟對媒人說姪女坐的是一乘大轎,其餘十來乘都是小轎,再三敲訂明白,我這裡認定大轎搶的,明是他做就圈套,設此詭計。」邴一道:「這等說來,明見做弄了。負義背盟,真是可惡。但有一件,天官家公子不嫁,他卻要嫁與何等樣人?」

世譽道:「他在山東時,收留兩個少年將官,一個叫了石瓊,一個叫了柳俊,都未有妻室;而今滅賊還朝,朝廷都賞做總兵官;他又與柳俊相好,要把女兒嫁與柳俊,故此悔賴了我家親事。」邴一聽說到柳俊,暗道:「我竟忘了湘煙這廝。湘煙當初在我家,我也待他不薄,他竟背我逃走,有此頑福,做到總兵地位。可見李巡撫受了劉家提拔,便要悔親,總是那等忘恩負義之人,打合在一處。」妙論。又一想念:「湘煙在邳州設計詐降,誘趙茂劫寨,他心裡竟要殺我;幸而我會了那縱法,得以脫命。不然竟被他拿住了,自然遭他殺剮,這冤慘如何了得!今日又要占奪人的妻小,這樣人,必然天敗。」沉吟了一回,便道:「相公受他那般做弄,如今李巡撫回京,難道老爺便肯干休,不與他理論麼?」

世譽道:「怎麼說來!他倚恃新有軍功,朝廷寵眷,得意洋洋,那裡睬在眼內?宰相去與他說,他只不理。」邴一道:「相公終不然罷了?為今之計,如何才可?還有一件,那李巡撫既與相公住居鄰近,可曉得他小姐為人是怎麼樣的?」世譽道:「那小姐最好。一來為我先經聘定,不可改移;二來愛我飽學風流,不肯別嫁。他的立心倒不比他的老子。」邴一道:「既李小姐那般多情守禮,有相公在心,卻有何難處?相公可差一心腹女娘們,到李家去,與李小姐說通了,小的竟跳進他家,把李小姐馱了回來,有何不可?此計險哉。再不然,小的願做崑崙磨勒,盜了紅綃,使相公成就夙緣,豈非妙事!」世譽初聽,似有喜意,忽然道:「使不得,使不得。他家屋宇深沉,家奴眾多,獲虎不成,反要身受其害。我已千斟萬酌極妥一法,那時方用著你。」看官,你道這邴一的算計是絕妙上策,若依了他,那預先說通之計雖不能行,若邴一出其不意,竟效磨勒所為,則麗娟危矣。世譽卻如何不從,反替李家說得那般周密,以灰邴一之心?只因自己說話一派扯謊,若依了邴一做去,必致李小姐尋死覓活,倘有差池,豈不把一個好女子作掉了?世譽此念,亦非專心憐惜李小姐,總為他算定計策,視為必妥,必欲李小姐好好到手,為此阻了邴一之計。乃是天理不庇惡人,曲搢善良,倘邴一計行,李麗娟怎生存濟?然而世上的人受這等惡計磨折,斷送了性命,亦復不少。正是:

栽培傾覆豈無因?只要天心有此人;

假使天心不相向,奸凶豪富善良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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