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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心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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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世道羊腸不可尋,孤危女子更難禁。

椿萱並沒悲啼血,兄弟如仇忍喪心。

遇佛子援緣法好,免波濤搢福根深。

盡多意外驚飄墮,無限冤魂海底沉。

話說那石珮珩於二月初旬將次入境,各屬官員都來遠地迎謁。各官見總兵年紀甚小,人物昂藏風雅,大家驚異。珮珩到過了任,受事已畢,即拜謝本進京。那吳淞地方是個水鄉,南直與浙江交界之所,彼時四方平靜,民間太平。無事把軍務整頓一番。事體稍閒,便著家將張芳同了家人朱序,發了盤費,叫他到衢州府開化縣地方,訪問裘家,接取夫人,並迎裘太爺夫婦;又寫書一封,敘說去年別後不得相迎之故。這兩人領了言語,藏了書信盤費,便望浙江衢州府進發。

按下一頭。再表前語。卻說裘友生自石珮珩別後,過了月餘,便望女婿到來,以便接取,同往揚州居住。把家中用不著的傢伙,或送或賣;裘能種的田地,亦皆出脫。姪見裘自足,見叔嬸打算別離此地,變賣傢伙什物,也來要田地及房屋諸色等物,要之不休。友生作料那房屋田產原要與他,乃道:「我攜帶得的東西,我自然要帶些去,若拿不動的,自然一總與你,不消著急。」裘自足方稍為安了些心。過了兩個月頭,珮珩並無音耗,友生夫婦便向女兒翠翹說道:「你夫婿原說一月有餘便來接取,今已過了兩個多月,尚不見到,這卻為何?」翠翹的母親鄧氏,更加心焦,乃道:「我兒,你丈夫當初別的時節,怎生說來?今日怎麼還不見到?你與他夫妻間定有心話,可曾說甚來?」是村嫗見識翠翹道:「與爹媽他是那般說,與孩兒也是那般說,不曾說恁別話。不知為甚這時還不見來。」友生夫婦鎮日愁煩,漸生疑忌。勢所必至。

友生暗自思量:「可見少年人心口不准。我因一時感激,便以女兒嫁他,不曾費他分文。如今一去無蹤,就是自己不來,書信也該捎帶一個;決然在那裡遇了閒花野草,絆住身心。想他心上,必以我女兒得之意外,失之不足為奇,故此丟得上撇得下。可見不知到底的人,切莫輕信;我做事也忒容易了。而今懊悔已遲。」肚子裡是那般想,卻不便出於口,恐防妻女聽見,一發要抱怨了。但那鄧氏心裡,便生出無限疑團,疑久則怨,鎮日啼啼哭哭,叫天叫地。友生阻他兩次,便怨到老官兒道:「鄧氏一肚子脾氣,苦無從發洩,巴不得你說他,便好來尋到你了。婦人之見,大率如此。那小畜生,不知他的行藏家業,又不知他有妻無妻,前日為殺了那強盜,老夫妻謝他也罷了,不該更叫女兒出來謝他。他看見了我女兒人物出眾,便起了歹心,只說沒有妻子;你又認定許配,我這花枝般的女兒,卻也配與一個輕薄浪子。他今信也不帶一個來,知他又飄流在那裡去了?這等不長進浮游浪蕩的小畜生,怎當初瞎了眼睛,輕易相許。倘然竟不見來,叫我女兒終身怎生是了?我的苦兒那!前日受強盜的氣,而今吃薄倖的虧,我的孩子,怎那般苦命!」說罷又哭。友生道:「癡婆子,當初他那裡曉得我要把女兒與他,便說沒有妻子麼?你休得恁般猜疑。」鄧氏道:「你老失時,你看如今他不來,必是妻子在家阻住了,你還要替他辯什麼!」友生道:「當初這煙事,也和你再三斟酌定了做的,如今木已成舟,說他何用!你若料得透,何不當初就阻?」鄧氏見老官兒說著他,便捶台打凳,大哭起來道:「我自已的氣正氣不了,你又把話來敲打我!我當初那裡曉得這小畜生是恁般無信行的!」友生道:「卻又來,怎生獨怨著我?」翠翹聽見爹媽喧鬧,連忙解勸。友生悶悶地走開。鄧氏道:「我兒那,當初我做娘的養你時,不是容易的,睡夢裡都疼著,養到你而今長大成人,不知做娘的受了萬千辛苦。你五歲時出花,九歲上害病,我做娘的有幾十夜不得合眼,莫道此婦煩碎,大凡為母的養男女,懷胎乳哺,推乾就濕,真有許多辛苦。富貴者尚有婢妾分任,貧賤者護持更難。為人子者,可不思所以報答哉。指望你嫁得丈夫,終身歸結。今日裡你做老子的把你斷送,叫我怎不淘氣!」翠翹道:「他今雖去了兩月,未必便見不來。或者只在這幾天來,也不可知。媽媽且請寬心,不要與爹爹淘氣,徒然氣壞了自己。」鄧氏見女兒勸解,也便住了哭。又過了半月外,絕無音耗,鄧氏向友生道:「你好耐得的性子,且到城裡去起個課,探探消息。」友生道:「說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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