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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傷心沉痛,向何人、訴我冰清玉潔?十載追隨,香閣裡、習慣端嚴貞壹。為主招光,持身觸怒,平地生荊棘。污名冤抑,可憐誰與昭雪!賴有義薄雲天,把隨風弱柳,瑤階移植。搢妮柔情,反變了、慷慨英雄本色。慢說他年、榮枯有命,此日蒙陰德。含悲分袂,別離愁滿胸臆。---右調《念奴嬌》
話說蘭英要提前日再思之事,麗娟正要問及,只見春香慌忙跑上樓來,指著蘭英道:「你前日逼緊了,叫我拿了你的鞋子,如今不在喜兒那邊?二爺惱得了不得,把喜兒一把頭髮提到樓下,把大扛子狠打。二娘在那裡狠勸,也勸不住。」麗娟等聽了一唬,蘭英急問道:「怎麼我的鞋子在喜兒身邊?」春香道:「你給與他的,倒要問我!」蘭英著驚道:「我怎麼與他?」春香道:「喜兒是這般招稱,我那裡曉得。」麗娟看著蘭英道:「你怎麼與鞋子喜兒?」情景慘逼。問春香道:「二娘在那裡怎麼說?」春香道:「二娘說恐沒有這般事,喜兒卻是一口招承的。我在那邊,一一見得真切。」此時急殺了一個蘭英,滿眼流淚,便向麗娟跪了亂拜道:「蘭英從來小心謹慎,沒有過犯,這是那裡說起!」麗娟也氣得沒做理會,只管歎氣:「要說蘭英做下的,又念蘭英平日不是輕狷的人,其實一毫過犯也沒有;要說喜兒造言生事,只這鞋子怎麼到喜兒身邊去?這喜兒與蘭英有什麼冤仇,卻來害他?」正在尋思,只見二娘來了,麗娟起身相叫,蘭英也立了起來。
二娘看見蘭英滿眼流淚,曉得是春香在那邊看見,過來述了。便道:「小姐,有這奇怪事,我也不解。今日二爺偶然到喜兒床鋪邊,只見喜兒枕根底下藏著一隻女鞋。二爺查問,他不肯直說。發起惱來,捉到樓下打時,方才招認,道是蘭英與他的。二爺竟氣得了不得,叫我來請小姐去。叫蘭英去質對,是真是假。」蘭英掩面哭道:「這是青天裡的霹靂,無影無形!二娘,看蘭英平昔可有一毫毛病?怎麼便將鞋子與喜兒來?這是那裡說起!二娘,你須替蘭英做個主!」二娘道:「妮子,你不要性急。喜兒奴才,不知他神頭鬼臉,做的甚事。」只聽得那邊殺豬般又喊起來。張婆道:「聽麼,二爺又在那裡打了,恁般喊叫。」二娘道:「這個奴才,便打死了我也不憐念他。」麗娟道:「蘭英,你自向二爺跟前與喜兒質對去。」蘭英道:「請小姐同去。」麗娟道:「我去做什麼?你若果有這事,叫我也沒有臉面在那邊;若沒有這事,你須去分說個明白。」蘭英含著眼淚情景,可憐,跟了二娘下樓。麗娟送到樓門口便住了,叫張婆道:「你隨去看個動靜來對我說。」張婆答應去了。
且說蘭英到得樓下來,只見再思攤坐在椅子上,槓子撇在一邊,喜兒磕伏在地下哭,攪得渾身是泥,鞋襪都卸脫了,頭髮亂亂的披著,蘭英的一隻女鞋也在地上。惡。蘭英走到,再思道:「你這奴才實說,蘭英的鞋子怎麼到你手裡?」喜兒有氣無力的打哼。二娘道:「你這奴才,真則真,假則假,休得胡言亂道的害人,頭上有天理的!」蘭英道:「喜兒,我那裡與鞋子你來?與你有甚冤仇,你這般造言冤我!」喜兒道:「姐姐,我原要替你瞞的,為受打不過,只得招了。」蘭英哭道:「天那!虛空有神明的!我是左手交,右手交的?在那個所在交你的?」喜兒也哭道:「有一日,你在廚房角門邊遇見了我,你對了我笑,我便摸你一摸,你也扯住我手,我恐人來,便走開了。前日你在西樓外搢扇門口遞與我這只鞋子,約期我有空便會。如今害我打得這般模樣,你倒要白賴了!」這是因了。冤乎天哉。
蘭英急得面皮紫漲,大哭道:「青天白日,我遇了鬼!你怎麼造這一篇話來害我!」向再思撲翻身跪下,再思還有臉嘴見蘭英?坐在椅子還算個家主?豈不羞死!道:「二爺是一家之主,家人們好歹,二爺都曉得。蘭英雖則丫頭下賤,也知廉恥,從沒有半點差池,做那不長進的勾當。這都是喜兒一派胡言,二爺不要信他。須與蘭英做個主!」說罷痛哭。二娘看了,也覺心酸,便道:「喜兒奴才,二娘恨極了。你要害人,也要害得可方,你不要將這般話坑殺人。你今世裡不得好死的!」蘭英急到盡頭,朝著喜兒亂拜道:「我與你有恁冤仇,你生出這一番話來陷害我?我與你死到陰司地府裡,也要見個清白!」再思看蘭英極透天門的情狀,惟恐喜兒憐念他,嘴口軟了,便將喜兒一把頭髮提起道:「我少不得把你那兩個奴才解到當官去處治!」恨恨地拖了喜兒出去,綁在書房裡,聲張要去解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