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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人射白鷳、錦雞以食,余嘗賦詩記其事。范石湖《桂海虞衡志》載嶺南近海郡或以鸚鵡作鮓,孔雀、翡翠為臘,余邑子又有嗜食金魚者,天地間何所不有。
瑇瑁背有甲十三片,海人養以鹽水,飼以纖鱗,遇甲子、庚申日輒不食,謂之毒瑁齋。見《虞衡志》。
《真臘風土記》:牛馬死不敢食,亦不剝其皮革,云以其與人出力故。此俗勝中國人多矣。
朱相國平涵《湧幢小品》載其嘗館一貴人家,其人奉齋,一日怒,廚人凡易十餘品,俱不稱意,朱笑謂之曰:「何不開齋?」近吳湖州園次遊廣州,有僧大汕者,日伺候督撫將軍諸監司之門,一日向吳自述酬應雜遝,不堪其苦。吳笑應之曰:「汝既苦之,何不出了家!」座上皆大噱。二事頗相類,而吳語尤可味。楊誠齋詩云:「袈裟未著言多事,著了袈裟事更多。」其此僧之謂乎?
《天台山志•僑寓》條,首載沈約字休文,陳征鹵將軍,永平中棄官乞為道士,來憩桐柏,見剡縣金庭觀石刻。妄語可笑,梁、陳間安得兩沈約,皆字休文。休文為梁武帝佐命,與陳遠不相及,何以有此謬妄?蓋道釋好為傅會,往往不稽時代,不諳事理,如《真靈位業圖》之類,不可勝數也。《鶴林玉露》以范雲與陳武帝九錫之命,亦可笑。
余於宋南渡後詩,自陸放翁之外,最喜芒夔堯章。堯章又號白石道人,學詩於蕭千岩,而與范石湖、楊誠齋善。時黃岩老亦號白石,亦學詩於千岩,時稱雙白石云。右見《鶴林玉露》。
《玉露》言子瞻謫儋州,子由謫雷州,魯直謫宜州,皆章惇取其字之偏傍而謔之。當時有術士曰:「儋字從立人,子瞻其北歸乎?雷字雨在田上,承天之澤,子由其未艾乎?宜字有蓋棺之象,魯直其不返乎?」後皆驗。予考之殊不然。山谷以紹聖初謫涪州,徙戎州,徽宗即位,赦復官。建中靖國元年除知舒州,崇寧元年知太平州,二年以《承天寺記》為陳舉所訐,羈管宜州,竟卒於宜。先是東坡已以建中靖國元年卒常州矣,安得如羅云云乎?按此說本之《老學庵筆記》,乃謂二蘇公與劉莘老丞相,莘老時貶新州故也。
余邑先輩文獻無徵,每以為恨,故於群書中遇邑人逸事遺文,輒掌錄之。乙酉再至安德,觀《永平府志》,得邑方伯徐公準詩一首,《盧龍塞》云:「燕呼黑水作盧龍,塞北風沙泣斷蓬。漢將已隨羌笛老,秦人莫恨久從戎。」公即詩人夜字東癡之曾祖也,萬曆中嘗為永平太守。
朱性甫《鐵網珊瑚》載:鮮于伯機所藏有唐沈傳師墨跡一絕云:「積雪陰山欲度難,傳更深夜鐵衣寒。將軍破了單于陣,更把兵書子細看。」傳師,元和間名臣,有《嶽麓寺》長句最佳,此詩殊不類唐人風調。合肥龔大宗伯往往酒酣賦詩,輒用杜韻,歌行亦然,予常舉以為問,公笑曰:「無他,祇是捆了好打耳!」
新安門人汪洪度,字於鼎,夙有詩名,嘗有《詠一品妃》詩云:「敢以三春草,蒙稱一品妃。植根緣湛露,發豔借恩輝。幸自生同蒂,羞將影獨違。未須勞遠寄,念此亦當歸。」自注:「當歸花曾入禁苑,賜此名。」余按藥花入詩最新,如人參、枳殼,皆見唐人詩,連翹見楊太宰《夢山》詩。余丙子使蜀,山路中見白芨花,因得「西風盡日濛濛雨,開遍空山白芨花」之句。若當歸,詩人止習用太史慈、芒伯約事,未詠其花,始見於鼎此詩耳。按崔豹《古今注》,當歸一名文無,《本草》云七八月開花,似蒔蘿,淺紫色。
余偶論唐、宋大家七言歌行,譬之宗門,李、杜如來禪,蘇、黃祖師禪也。
謝方山別業杏花村之東,有古槐十餘株,傳是正德年間物,乃總督宜大楊順侍郎故居也。楊即殺沈煉以媚嚴嵩者。予徘徊其下,顧謂方山曰:「此樹閱世古矣,惜非安石之甘棠!」
詞家綺麗、豪放二派,往往分左右袒。予謂第當分正變,不當分優劣。四十年前在廣陵與鄒訂士同定《倚聲集》,予評陳臥子詞云:「如香車金犢,流連陌阡,反令人思草頭一點之樂。」
宋人書問,自尊與卑曰不具,以卑上尊曰不備,朋友交馳曰不宣,見《東軒筆錄》。今人多不辨此,然三字之分別,殊亦不解。
孫仲謀欲築濡須塢,諸將曰:「上岸擊賊,跣足入船,何用塢為!」快語讀之,輒為浮一大白。
古樂府詩云:「百金買寶刀,懸著中梁柱,一日三摩娑,劇於十五女。」等是快語,語有令人骨騰肉飛者,此類是也。
余家自高曾祖父已來,各房正廳皆置兩素屏,一書心相三十六善,一書陽宅三十六祥,所以垂家訓示子孫也。按三十六善見宋吳處厚《青箱雜記》,三十六祥未詳所出。
又各房正廳一聯云:「紹祖宗一脈真傳克勤克儉,教子孫兩行正路惟讀惟耕。」
《青箱雜記》云:「前代有翰林學士,本朝咸平中始置翰林侍讀學士,以楊徽之為之;又置翰林侍講學士,以邢昺為之。」此讀、講學士之始,亦見《石林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