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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三年三月,西城外有盜發古塚,視其誌銘,乃明特進榮祿大夫柱國食祿一千一百石修武伯沈清墓也。清字永清,滁州人。洪武壬申,嗣其父為燕山前衛百戶,守禦開平。永樂間,五從車駕北征有功,累升本衛世襲指揮同知。洪熙中,升後軍都督府僉事,賜蟒龍衣,充參將,鎮守大同,尋命為總兵官,鎮居庸。宣德中,征樂安州,破兀良哈,北狩洗馬嶺,皆扈從,升都督同知,總督官軍匠作修造京師城垣濠塹橋道。正統中,升左都督,敕諭提督營建奉天、華蓋、謹身三殿,乾清、坤寧二宮。正統辛酉告成,特升今爵,錫誥券,子孫世襲。以八年夏四月戊戌薨,年六十七,葬阜城關北原。子榮,孫煜,留守中衛指揮。王淳撰文,卞聚書,龔善同篆。予考弇州《仁宣以後功臣伯表》無清名,故具錄之。
李龍眠《五馬圖》一卷,後題云:「右一匹,元祐元年十二月十六日左騏驥院收于闐國到進鳳頭驄,八歲,五尺四寸。」「右一匹,元祐元年四月初三月左騏驥院收董氈進到錦膊驄,八歲,四尺六寸。」「右一匹,元祐二年十二月廿三日於左天駟監揀中秦馬好頭赤,九歲,四尺六寸。」「元祐三年閏月十九日,溫溪心進照夜白。」
「余嘗評伯時人物似南朝諸謝中有邊幅者,然中朝士大夫多歎息伯時當在台閣,僅為善畫所累。余告之曰:『伯時丘壑中人,暫熱之聲名,儻來之軒冕,殊不汲汲也。此馬駔駿,頗似吾友張文潛筆力,瞿曇所為識鞭影者也。黃魯直書。』」「余元祐庚午歲以方聞科應詔來京師,見魯直九丈於鬴池寺。魯直方為張仲謨箋題李伯時《天馬圖》,魯直顧余曰:『異哉,伯時貌天廄滿川花,放筆而馬殂矣。蓋神魄皆為伯時筆端取之而去,實古今異事,當作數語記之。』後十四年,當崇寧癸未,余以黨人貶零陵,魯直亦除籍徙宜州,過予瀟湘江上,與徐靖國、朱彥明道伯時畫殺滿川花事,云:『此卷公所親見。』余曰:『九丈當踐前言記之。』魯直云:『隻少此一件罪過。』後二年,魯直死貶所。又二十七年,余將漕二浙,當紹興辛亥,至嘉禾,與梁仲謨、吳德素、張元覽泛舟訪劉延仲於真如寺。延仲遽出是圖,開卷錯愕,宛然疇昔,撫時念往,逾四十年,憂患餘生,巋然獨在,旁徨吊影,殆若異身也。因詳敘本末,且以玉軸遺延仲,使重加裝飾云。空青曾紆公卷書。」右毗陵莊氏家藏。
毗陵大姓朱氏蓄一古大盤,盤中凹處有鴨形。或漁於湖,得一銅鴨,朱以賤直購之,以合盤中鴨影,不爽銖黍,注水於盤,鴨輒浮起,遊泳而浴,始知寶之。右見《庚巳編》。
王介甫《唐詩百家選》全本,近牧仲開府寄來新刻,乃常熟毛扆所得江陰某氏藏本,計百有四人。有乾道己丑蘭皋倪仲傅序,略云:「予自弱冠肄業於香溪之門,嘗見是書。頃有親戚宦南昌,得之臨川以歸,惜其道遠難致,且字畫漫滅,故鏤版以新其傳云。」余按其去取多不可曉者,如李、杜、韓三大家不入選,尚自有說,然沈、宋、陳子昂、張曲江、王右丞、韋蘇州、劉昚虛、劉文房、柳子厚、劉夢得、孟東野概不入選,下及元、白、溫、李諸家,不存一字;而高、岑、皇甫冉、王建數子,每人所錄幾餘百篇。介甫自序謂欲觀唐詩者,觀此足矣,然乎否耶?世謂介甫不近人情,於此可見。故物自可寶惜,然謂為佳選,則未敢謂然。請以質諸後之善言詩者,當知余言不妄。
《白醉鎖言》載:孟中丞者好藏墨,有一挺為朱紫陽款,是南宋故物。又云羅文龍墨,如空青水碧,珊瑚木難。
《兩山墨談》云:長淮為南北大限,自淮以北為北條,凡水皆宗大河,未有以江名者;自淮以南為南條,凡水皆宗大江,未有以河名者。二條之外,北之在高麗者曰混同江、曰鴨綠江;南之在蠻詔者曰大渡河,皆在荒徼外,禹跡之所略也。
又云:朋黨二字,為萬世之禍。始見於《漢書》,蕭望之、周堪、劉更生同心謀議,弘恭、石顯奏三人朋黨,此王伯厚之言也。按《逸周書》載,穆王作史記以自警云:「昔有果氏,好以新易故,新故不和,內爭朋黨,陰事外權,有果氏以亡。」則朋黨之說,其來尚矣。
又云:《晏子》:「鼯吟而鼬啼,蒼莽踟躕,四顧而無人聲,流光馳景,卻顧於斷蹊絕壑之下,雲雨之所出入也。壟耕溪飲,為力也佚,而坐嘯行歌,可以卒歲。」春秋之世,豈有如此語言,必晉、宋間文人偽作。余謂此段文字,不甚類晉、宋間人,絕似唐柳子厚、劉夢得、孫樵輩造語,周夔《到難》一篇亦庶幾爾。
唐人作集序,例敘其人之道德功業,如碑版之體,後則歷舉其文,某篇某篇如何如何,不勝更仆,如獨孤及、權德輿諸序及《英華》、《文稡》所載皆然,千第一律,殊厭觀德。至昌黎始一洗之,若皇甫湜作《顧況集序》,亦能不落窠臼,可以為法。
《文選》而下,惟姚鉉《唐文稡》卓然可觀,非他選所及,其錄詩皆樂府古調,不取近體,尤為有見。余嘗取而刪之,與《英靈》、《間氣》諸集刪本都為十種,並行於世。亡友芒編修西溟又嘗刪其賦、頌、碑、誌、序、記等雜文為一編,西溟歿,此書不知流落何處。其從弟宸萼,字友棠,余門人也,當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