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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林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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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山谷

《豫章先生傳贊》云:「山谷自黔州以後,句法尤高,筆勢放縱,實天下之奇作。自宋興以來,一人而已。」

東坡云:「讀魯直詩,如見魯仲連、李太白,不敢復論鄙事,雖若不適用,然不為無補於世。」

《王直方詩話》云:「山谷舊所作詩文,名以焦尾弊帚。」

秦少遊云:「每覽此編,輒悵然終日,殆忘食事。邈然有二漢之風。今交遊中以文墨稱者,未見其比。所謂珠玉在旁,覺我形穢也。」

西清云:「山谷詩,妙脫蹊徑,言謀鬼神,無一點塵俗氣。所恨務高,一似參曹洞下禪,尚墮在玄妙窟裡。」

胡苕溪云:「元祐文章稱蘇、黃,時二公爭名,互相譏誚。東坡嘗云:『魯直詩文,如蝤蛑、江瑤柱,格韻高絕,盤飧盡廢。然不可多食,多則發風動氣。』山谷亦云:『蓋有文章妙一世,而詩句不逮古人者。』此指東坡而言也。」

劉後村云:「豫章會粹百家句律之長,究極歷代體制之變,搜獵奇書,穿穴異聞,作為古律,自成一家。雖隻字片句不輕出,遂為本朝詩家宗祖。在禪學中,比得達磨,真不易之論也。」

任天社云:「山谷詩律妙一世,用意未易窺測,然置字下語,皆有所從來。」

古詩二首上蘇子瞻

天社任淵注云:「前篇梅,以屬東坡。」

東坡《報山谷書》云:「古風二首,托物引類,得古詩人之風。」其推重如此,故置諸篇首。

其一

江梅有佳實,托根桃李場。桃李終不言,朝露借恩光。孤芳忌皎潔,冰雪空自香。古來和鼎實,此物升廟廊。歲月坐成晚,煙雨青已黃。得升桃李盤,以遠初見嘗。終然不可口,擲置官道傍。但使本根在,棄捐果何傷。

任天社云:「此詩起四句,言江梅為桃李所忌,意謂東坡見嫉於當世,獨為人主所知耳。東坡蜀人,故曰『以遠初見嘗』。又曰:『終然不可口,擲置官道傍。』以言東坡棄置於外郡也。」

其二

題注云:「後篇松,以屬東坡。茯苓,以屬門下士之賢者。菟絲,以自況云。」

青松出澗壑,十里聞風聲。上有百尺絲,下有千歲苓。自性得久要,為人制頹齡。小草有遠志,相依在平生。醫和不並世,深根且固蒂。人言可醫國,何用太早計。小大材則殊,氣味固相似。

任天社云:「後篇起句,意謂東坡以大材而沉下僚,其蓋世之名,則不可掩也。」又云:「『小草有遠志,相依在平生。』郝隆曰:『處則為遠志,出則為小草。』此特借用以指菟絲,言其不依附凡木,所志遠矣。」又云:「『醫和不並世,深根且固蒂。』意謂依附賢者,足以自樂。至其不為當世所知,則亦自重難進,而未嘗汲汲也。」

[附]東坡次韻和答

東坡《詩案》云:「黃庭堅寄書並《古風》詩與某,其書云:『伏惟閣下學問文章,度越前輩,大雅豈弟博約。後來立朝,以直言見排詆,補郡輒上課最,可謂聲實相當,內外稱職。』某次韻和之,並答書云:『觀其文,以求其為人,必輕外物而自重者。今之君子,莫能用也。』今之君子,謂近日朝廷進用之人,意言庭堅輕外物而自重,以譏諷當今進用之人,不能援引庭堅而用之也。」

其一

佳穀臥風雨,稂莠登我場。陳前漫方丈,玉食慘無光。大哉天宇間,美惡更臭香。君看五六月,飛蚊殷回廊。茲時不少假,俯仰霜葉黃。期君蟠桃枝,千載終一嘗。顧我如苦李,全生依路傍。紛紛不足慍,悄悄徒自傷。

《詩案》云:「此詩首四句,以譏世之小人勝君子,如稂莠之奪佳穀也。又云『大哉天宇間』,至末句『悄悄徒自傷』,意言君子小人,進退有時,如夏月蚊虻縱橫,至秋自息,比黃庭堅如蟠桃,進用必遲。自比苦李,以無用自全。又取《詩》云:『憂心悄悄,慍於群小。』皆以譏當今進用之人為小人也。」

其二

空山學仙子,妄意笙簫聲。千金得奇藥,開視皆豨苓。不知市中人,自有安期生。君今已度世,坐閱霜中蒂。摩挲古銅人,歲月不可計。閬風安在哉,要君相指似。

《詩案》云:「此篇即無譏諷。」

此篇和詩無「齡」字韻,諸本皆然,不知其有遺闕否?

送王郎

王純亮字世弼,山谷之妹婿,見於黃氏世譜。

酌君以蒲城桑落之酒,泛君以湘累秋菊之英。贈君以黟川點漆之墨,送君以陽關墮淚之聲。酒澆胸中之磊塊,菊制短世之頹齡。墨以傳千古文章之印,歌以寫一家兄弟之情。一本作「歌以寫從來兄弟之情」。江山千里俱頭白,骨肉十年終眼青。連床夜雨雞戒曉,書囊無底談未了。有功翰墨乃如此,何恨遠別音書少。炊沙作糜終不飽,鏤冰文字費工巧。要須心地收汗馬,孔孟行世日杲杲。有弟有弟力持家,婦能養姑供珍鮭。兒大詩書女絲麻,公但讀書煮春茶。

胡苕溪云:「黃魯直《送王郎》詩云:『酌君以蒲城桑落之酒,泛君以湘累秋菊之英。贈君以黟川點漆之墨,送君以陽關墮淚之聲。酒澆胸中之塊磊[一],菊制短世之頹齡。墨以傳千古文章之印,歌以寫一家兄弟之情。』近時學者,以謂此格獨魯直為之,殊不知歐陽永叔已先有之。永叔《送原甫出守永興》詩云:『酌君以荊州魚枕之蕉,贈君以宣城鼠須之管。酒如長虹飲滄海,筆若駿馬馳平阪。』」

[一]「塊磊」上文作「磊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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