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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彥謙
《石林詩話》云:「楊大年、劉子儀皆喜彥謙詩,以其用事精巧,對偶清切。黃魯直詩體雖不類,然不以楊、劉為過也。」
《蔡寬夫詩話》云:「楊文公酷喜唐彥謙詩,至親書以自隨。彥謙詩亦不多,格力卑弱,僅與羅隱相先後。不知文公何以取之?當是時以偶儷為工耳。」
黃山谷云:「唐彥謙最善用事。」
過長陵題高廟
長安高闕此安劉,袝葬累累盡列侯。豐上舊居無故里,沛中原廟對荒丘[一]。耳聞明主持三尺,眼見愚民盜一抔。千古腐儒騎瘦馬,灞陵斜日重回頭。
《藝苑雌黃》云:「《前漢•張釋之傳》云:『假如愚民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顏師古注云:「抔,音步侯反,謂以手掬之也。其字從手。不忍言毀徹,故止雲取土耳。今學者讀為杯勺之杯,非也。杯,非盛土之物。」郭氏《佩觹》云:「抔,步侯切,手掬也。亦古文『裒』字。」駱賓王《為徐敬業檄武后》云:「一抔之土未幹,六尺之孤安在?」正用漢史語。
《石林詩話》云:「黃魯直每讀此詩,稱賞不已,多示學詩者,以為模式。『三尺』『一抔』雖是著題,然語皆歇後。一抔事無兩出,或可略土字。如三尺,則三尺律、三尺喙皆可言,獨劍乎?『耳聞明主』、『眼見愚民』,尤不成語。余數見交遊道魯直語,意不可解。東坡有『買牛但自捐三尺,射鼠何勞挽六鈞』,亦同此病。六鈞可去弓字,三尺不可去劍字,此理甚易知也。」
劉後村云:「楊、劉諸人,師李義山可也。又師唐彥謙,唐詩雖雕斫對偶,然求如『一抔』、『三尺』之聯,惜不多見。」
[一]「長安」四句原缺,據《全唐詩》補。
[附]僧惠洪詩
人生如逆旅,歲月苦逼催。安知賢與愚,同作土一抔。
愚謂:此詩只是翻杜子美「孔丘盜蹠俱塵埃」之語耳。
《藝苑雌黃》云:「或謂《唐韻》、《集韻》上平聲,並出一『抔』字,鋪枚切,手掬也。意與步侯切者頗同。惠洪雖誕妄,必不讀『抔』為杯勺之『杯』。但其詩泛使『土一抔』,不正用《漢書》長陵事,故作鋪枚切讀耳。未知其果然否?」
《洪駒父詩話》云:「唐彥謙又有《題津河亭》云:『煙橫博望乘槎水,月上文王避雨陵。』皆佳句也。」
仲山漢高祖兄劉仲葬於此山。
千載遺蹤寄薜蘿,沛中鄉里漢山河。長陵亦是閑丘壟,異日誰知與仲多。
《漢書》云:「淮南王等朝未央宮,置酒前殿。上奉玉卮為太上皇壽,曰:『始大人常以臣無賴,不能治產業,不如仲力。今某之業所就,孰與仲多?』殿上皆稱萬歲,大笑為樂。」
謝疊山云:「觀此詩,則貧富貴賤等是空花。有道者一不以此累其心。堯讓天下,許由不受,亦見此理。」
愚謂:彥謙此詩之意,以為高祖得天下之後,乃與兄仲較產業所就之多寡。及其死也,則長陵與仲山均之為一抔土耳,果何多寡之分邪?
韓致堯
高秀實云:「韓偓《香奩集》麗而無骨。李端叔意喜致堯詩,誦其序云:『咀五色之靈芝,香生九竅;咽三危之瑞露,美動七情。』秀實云:『勸不得也,勸不得也!』」
《遁齋閑覽》云:「《筆談》謂《香奩集》乃和凝所為,後人嫁其名于韓偓,誤矣。唐吳融詩集中有《和韓致堯侍郎無題》二首,與《香奩集》中《無題》韻正同,偓序中亦具載其事。」
謝人惠含桃
時節雖同氣味殊,未知堪薦寢園無。合充鳳食留三島,誰許鶯偷過五湖。苦筍恐難同象匕,秦中謂三月為櫻筍時。酪漿無復瑩蠙珠。金鑾歲歲長宣賜,忍淚看天憶帝都。
序云:湖南絕少含桃,偶人以新摘者見惠,感事傷懷,因成四韻。
《復齋漫錄》云:「致堯昭宗時,以翰林承旨謫嶺表,道湖南,《謝人惠含桃》詩云:『金鑾歲歲長宣賜,忍淚看天憶帝都。』自注云:『每歲初進之後,先宣賜學士。』韓子蒼《謝人惠茶》詩,意亦本致堯,而語益工。」
[附]韓子蒼謝人惠茶
白髮前朝舊史官,風爐煮茗暮江寒。蒼龍不復從天下,拭淚看君小鳳團。
自注云:「史官月賜龍團。」
寒食夜
策策輕寒剪剪風,杏花飄雪小桃紅。夜深斜搭秋千索,樓閣朦朧細雨中。
清江碧草兩悠悠,各自風流下種愁。正是落花寒食雨,夜深無伴倚空樓。
《遁齋閑覽》云:「韓致堯詩,詞致婉麗,如此絕者是也。」
偶題
手風慵展八行書,眼暗休尋九局圖。窗裡日光飛野馬,案頭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埒虎須。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潘子真詩話》云:「山谷嘗謂余言,老杜身雖在流落顛沛中,其心未嘗一日不在本朝,故善陳時事,句律精深,超古作者,忠義之氣,激發而然。韓偓貶逐後,依王審知。如集中所載此詩,其詞悽楚,切而不迫,亦不忘其君者也。」
雷公
閒人倚柱笑雷公,又向深山霹怪松。必若有蘇天下意,何如驚起武侯龍。
《世說》云:「夏侯泰初倚柱作書,時霹靂破柱,衣服焦然,神色無變,書亦如故。賓客左右皆跌盪,不能住。」韓偓詩用「倚柱」二字,有來處。
[附]朱喬年冬幹
陌上冬幹泣老農,天留甘雨付春工。阿香急試雷霆手,莫放人間有臥龍。
愚謂:朱先生此詩,大意亦與韓致堯詩意同。文公先生亦有《聞雷》詩,氣象宏大。今附于左。
[附]朱文公聞雷有感
誰將神斧破頑陰,地裂山開鬼失林。我願君王法天造,早施雄斷答群心。
杜荀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