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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符中,楊文公為翰林學士,以久疾初愈入直,乞權免十日起居。詔免半月,仍令出宿私第。文公具表謝,真宗以詩批其末,賜之云:「承明近侍究儒玄,苦學勞心疾已痊,善保興居調飲食,副予前席待多賢。」祖宗眷禮儒臣之盛,古未有也。
太祖初命曹武惠彬下江南,潘美副之。將行,賜燕於講武殿。酒三行,彬等起跪於榻前,乞面授處分。上懷中出一實封文字,付彬曰:「處分在其間。自潘美以下有罪,但開此,徑斬之,不須奏禀。」二臣股栗而退。訖江南平,無一犯律者。比還,復賜燕講武殿。酒三行,二臣起跪於榻前:「臣等幸無敗事,昨面授文字不敢藏於家。」即納於上前。上徐自發封示之,乃白紙一張也。上神武機權如此。初特以是申命令,使果犯而發封,見為白紙,則必入禀;及歸而視之,又將以見初無輕斬之意。恩威兩得,故雖彬等無不折服。
仁宗初復制科,立等甚嚴,首得富公,次得吴春卿、張安道、蘇儀甫,惟吴春卿入三等,富公而下皆第四等。自是訖蘇子瞻,方再入第三等。設科以來,兩人而已。故子瞻謝啟云:「誤占久虛之等。」
國初貢舉法未備,公卿子弟多艱於進取,蓋恐其請託也。范杲,魯公之兄子,見知陶穀、竇儀,皆待以甲科。會有言「世祿之家不當與寒畯爭科名」者,遂不敢就試。李內翰宗諤已過省,以文正為相,因唱名辭疾不敢入,亦被黜。文正罷相,方再登科。天禧後立法,有官人試不中者,皆科私罪,仍限以兩舉。或云,王冀公所請也。慶曆以來,條令日備,有官人仍別立額,於是進取者始自如矣。
歐陽文忠公初薦蘇明允,便欲朝廷不次用之。時富公、韓公當國,雖韓、魏亦以為當然,獨富公持之不可,曰:「姑少待之。」故止得試銜初等官。明允不甚滿意,再除,方得編修因革禮。前輩慎重名器如此。元祐間,富紹庭欲從子瞻求為富公神道碑,久之不敢發。其後不得已而言,一請而諾,人亦以此多子瞻也。
元祐初,文潞公為太師,呂申公為左僕射,皆以高年特賜免拜。二公力辭。蘇子瞻為翰林學士,因論「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此但傳命非朝見,猶且不免。周天子賜齊小白無下拜,非不拜,謂無降階,然終下拜。今二臣既辭,宜當從其請。遇朝見間或傳宣免拜,則可為非常之恩。」仍降允詔,當時以為得體。
故事:臣僚告老,一章即從。仁宗時,始命一章不允,兩章而後從,所以示優禮也。熙甯末,范景仁以薦蘇子瞻、孔經甫不從,曰「臣無顏可見班列」,乃乞致仕。章四上不報。最後第五章併論青苗法,於是始以本官致仕。神宗初未嘗怒也。景仁既得謝,猶居京師者三年。時王禹玉為執政,與景仁久同翰林,景仁每從容過之道舊,樂飲終日,自不以為嫌,當權者亦不之責。
元祐初,熙甯、元豐所廢舊臣,自司馬溫公以下皆畢集於朝,獨景仁屢召不至,世尤以為高云。
唐人記張延賞妻,苗晉卿女。父為宰相,舅嘉貞,子弘靖,皆宰相;壻韋皋雖不為真相,而食王爵。以為有唐衣冠之盛,一門而已。本朝韓忠憲億夫人,王魏公女。忠憲參知政事,雖不為相,而康公、玉汝皆洊登相位,持國又為門下侍郎,長子綜雖早死,亦為知制誥,皆王氏出。壻李內翰淑與苗氏殆不相遠,他士族未有比者。
宰執每歲有內侍省例賜新火冰之類,將命者曰「快行家」,皆以私錢一千贈之。元豐元年除日,神宗禁中忽得吴道子畫鍾馗像,因使鏤板賜二府。吴冲卿時為相,欲贈以常例。王禹玉曰:「上前未有特賜,此出異恩,當稍增之。」乃贈五千。其後御藥院遂為故事。明年除日,復賜冲卿,例復授五千,冲卿因戲同列曰:「一馗足矣。」衆皆大笑。宣和間,一二大臣恩幸既殊,將命之人有飲食果實而得五十千者,日或至一再賜也。
司空圖,朱全忠篡立,召為禮部尚書。不起,遂卒。宋次道為河南通判時,嘗於御史臺案牘中,得開平中為圖薨輟朝敕,乃知雖亂亡之極,禮文尚不盡廢,至如表聖,蓋義不仕全忠者,然亦不以是簡之也。
大臣及近戚有疾,恩禮厚者多宣醫。及薨,例遣內侍監護葬事,謂之「敕葬」。國醫未必皆高手,既被旨,須求面投藥為功,病者不敢辭,偶病藥不相當,往往又為害。「敕葬」,喪家無所預,一聽於監護官,不復更計費,惟其所欲,至罄家資有不能辦者。故諺云:「宣醫納命,敕葬破家。」近年「敕葬」多上章乞免,朝廷知其意,無不從者。
試院官舊不為小錄。崇甯初,霍端友牓,安樞密惇知舉,始創為之。余時為檢點試卷官,自後遂為故事。進士小錄,具生月日時者,敍齒也。安喜考命,時考官有善談命者數人,安日使論之,故亦具生月日時,則過矣。
公燕合樂,每酒行一終,伶人必唱「嗺酒」,然後樂作,此唐人送酒之辭。本作「碎」音,今多為平聲,文士亦或用之。王仁裕詩「淑景易從風雨去,芳樽須用管絃嗺」。
京師百司胥吏,每至秋,必醵錢為賽神會,往往因劇飲終日。蘇子美進奏院,會正坐此。余嘗問其何神?曰「蒼王」,蓋以蒼頡造字,故胥吏祖之,固可笑矣。官局正門裏,皆於中間用小木龕供佛,曰「不動尊佛」,雖禁中諸司皆然。其意亦本吏畏罷斥,以為禍福甚驗,事之極恭。此不惟流俗之謬可笑,雖神佛亦可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