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沅芷黎谿硯,紫者類端石而無眼,有金束腰、眉子紋,間有潤者。其初甚發墨,久而復滑,或磨以細石,乃仍如新。有色綠而花紋如水波者;有色黑而金星者;有生自然銅於石中,琢以為北斗、三台之類者;有生白線當中而為琴樣者,其類不一。慶元間,單路分煒字丙文,始創為硯,以遺故舊,今遂盛行,終在端、歙之下。
單雖西班,乃中原故家。居黔陽,好古博雅。所蓄奇玩甚富,仍精於辨別。平生俸入,盡費於此。學小王書,筆法尤妙。始習補之梅,而自成一家。
吾鄉姜堯章,學書於單。姜帖今亦少有。世南嘗藏姜一帖,正與單論劉次莊輩十數家釋帖非是。又云:「悟帖中 ,只張芝秋涼帖,鍾繇宣示帖,皇象文武帖,王廙小字二表,皆在右軍之上。其說尤新。有絳帖評二十卷,恨未之見也。
嘉定甲申夏,有持潁濱先生帖十數幅求售。蹤跡所自,知非贗物明甚。有黃樓賦一篇,讀之,其間「前則項籍、劉戊」一句,觀瀾文作劉備,潁濱集作劉季。觀瀾文注云:「徐州牧陶謙病篤,謂別駕糜竺曰:『非劉備不能安此邦。』及謙死,竺率州人迎先主,先主未敢當。陳登、孔融曉諭之,先主遂領徐州。」
劉戊,乃楚元王交之子也。漢六年,既廢楚王信,分其地為二國。立劉賈為荊王,交為楚王,王薛郡、東海、彭城三十六縣,先有功也。交薨,戊嗣,稍淫暴,遂應吴王反起兵。會吴與周亞夫戰,絕吴糧道,士飢,吴王走,戊自殺。彭城即徐州,先生之意,蓋以此也。
不知當來作劉備、劉季,而後來易以戊耶?或傳寫訛謬,而意其為備為季耶?要當以先生手書為定也。
己丑秋,孟訪一親舊,出示古物數種,皆所未見。一刀長可七、八寸,微彎。背之中有細齒如鋸,末有環。予退而考諸傳記,乃知其為削。考工記「築氏為削,長尺博寸,合六而成規」。此所以微彎也。鄭氏謂之書刃 ,以滅青削槧,如仲尼作春秋,筆削是也。蕭、曹皆秦刀筆吏。師古曰:「刀,所以削書也。古用簡牒,皆以刀筆自隨。」鄭氏又謂「三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大刀;五分其金,而錫居二,謂之削 。」如此,是刀與削,分為二物也。鄭氏曰:「刃、刀劍之屬,削、今之書刃 。」孔安國曰:「赤刀、赤刃削。」少儀曰:「刀卻授拊 。」鄭氏曰:「穎,環也,拊,把也。」釋名曰:「刀,到也,其末曰『鋒』,若鋒刺之利也 ;其本曰『環』,形似環也。」然則直而本環者,刀也;曲而本不環者,削也。予所謂有齒如鋸者,正釋名所謂「若鋒刺之利者」。但其本有環,又不可名之以削。古人製作精微,必有所本,更俟請教於博洽君子云。
包遜字敏道,象山先生之上足也。寶慶丁亥,為世南言,頃在臨安,謁魏舍人了翁,蒙予進,因出雲萍錄令書。包有六子皆從心,其間名協者,舍人指曰:「此非從心,乃是從十。」有館客李丈,留心字學,數十年矣,待為叩之。少選,李至,遂及此,云:「其義有二;從十乃衆人之和」,是謂「協和萬邦之協」;從心乃此心之和,是謂「三后協心之協」。世南嘗以語士大夫,間有云:「恐出臆斷。」後閱集韻,果如前所云。是知作字偏旁,不可毫髮之差。李丈名肩吾,眉人,學問甚富,世南嘗識之云。
坡公元豐七年,自黃量移汝海,五月,訪張文定公於瑞,七、八月間,留連金陵過陽羡,九月,抵宣興。通真觀側郭知訓提舉宅,即公所館。
往年邑簿朱冠卿,《續編圖經》云:「五十五里,地名黃土村。坡公嘗與單秀才 ,步田至焉。地主以酒見餉,謂坡曰:『此紅友也。』坡言『此人知有紅友,不知有黃封,真快活人也』。田主有曹姓者,已鬻而造訟,有司已察而斥之,坡公移牒,以田歸之。邑人慕容輝 ,嗜酒好吟,不務進取。家于城南,所居有雙楠,並植如蓋,東坡訪之,目為雙楠居士。長橋,元豐元年火,四年,邑宰褚理復立榜曰欣濟。東坡過之,為書曰:晉周孝侯斬蛟之橋,刻石道傍。崇寧禁錮,沈石水中,不知所在。」
諸香中,「龍涎」最貴重,廣州市直,每兩不下百千 ,次等亦五、六十千,係蕃中禁榷之物,出大食國。近海傍常有雲氣罩山間,即知有龍睡其下。或半載,或二、三載,土人更相守視。俟雲散,則知龍已去,往觀必得「龍涎」,或五、七兩,或十餘兩,視所守人多寡均給之,或不平,更相讎殺。或云:「龍多蟠於洋中大石,臥而吐涎,魚聚而噆之,土人見則沒而取焉。」
又一說,大洋海中有渦旋處,龍在下。湧出其涎,為太陽所爍則成片,為風飄至岸,人則取之納官。予嘗叩泉廣合香人,云:「『龍涎』入香,能收斂腦麝氣,雖經數十年,香味仍在。」嶺外雜記所載,「龍涎」出大食。西海多龍,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積而能堅 ,鮫人採之,以為至寶。新者色白,稍久則紫,甚久則黑。
又一說云:「白者如百藥,煎而膩理,黑者亞之,如五靈脂而光澤。其氣近於臊,似浮石而輕。或云,異香,或云,氣腥能發衆香氣,皆非也。於香本無損益,但能聚煙耳。和香而用真『龍涎』,焚之,則翠煙浮空,結而不散,坐客可用一翦以分煙縷。所以然者,唇氣樓臺之餘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