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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南有令原之戚,以紹定戊子仲冬,往懷玉,脩伊蒲供。山行百里,始至其下,捨輿策杖,無非崇山峻嶺。又二十里,有平地,廣袤數百畝,人煙數十家,田疇井井,滿目桑麻。問道傍之人云:「歲熟可得米千斛。」其上復有峯巒圍繞,一目不能窮。又五里,始至寺。
尋考記載,乃唐大曆中,高僧志初經始。乾符初元,南嶽僧寶光來居。又四年,賜名懷玉。古志云:「天帝遺玉此山,山神藏焉,故其地靈爽塏,仙佛所居,因以是名。」由古至今,兵戈不到,疫癘不及。僖宗於乾寧之四年,改賜定水禪院。
時有雙峯長老師,復自長安,領徒千人,止息鄧公場。 遣人致詞於寶光曰:「師復酷愛此山,師具慈悲,若為取捨?」光曰:「舍則不捨,來則不止。」語意深遠,衆莫曉解。於是雙峯選日入院,光師攜杖下山,別建禪剎,即今興教院是也。
時禪月大師,混居會下,身達性相,文筆神敏。愛其林木瀟瀟,水石連雲,建讀書堂、修禪觀。隱居山中,遺址猶存。嘗夢游他國,於巖阿石室,親見大士,覺而追想,謂之應夢羅漢。或云:「師則『羅怙羅』化身。」
每入定觀,率意揮染,皆其真容,非世間相。末乃照水,自狀本形。既而絕筆,故託於夢感。自正本之外,別有臨模二本。予登羅漢閣,取禪月親作本,諦觀盡日。其間有極破碎糜爛者,筆法高妙,相貌古怪。至道丙申五月,太宗搜天下古書畫,悉以進呈,至二年正月,復付本寺免進。間有題其傍云:「西岳僧貫休作」,皆篆文。或古體,或玉筯,或柳葉。又一軸題云:「大蜀國龍樓待詔、明因辨果功德大師、翔鱗殿引駕內供奉、經律論道門選練教授、三教玄逸大師、守兩川僧錄大師、食邑三千戶、賜紫、大沙門貫休字德隱。」今人知禪月之號,則以為高僧,聞貫休之名,則以為能畫,殊不知當時所作神異如此。非特能畫,且於詩文尤高,有《西岳集》三十卷。翰學吴融為之序,唐相張格、韋莊、王鍇、周庠,皆有詩紀其事。
去寺之左里許,下梯徑又二里,有亭曰輔龍,乃先兄之冰翁,董諱煟 字季興所創。季興向為瑞安邑大夫,有志斯世。所著活民書、壽國脈書,嘗經乙覽,今浙漕有刊本。作亭之意,蓋為四方祈禱者,憇息之所,則輔龍之名,良有以也。且捨田入寺,為輔龍不朽計。又半里許,始至龍湫。仰望瀑布,作三級,傾瀉於兩山之間。飛瓊濺雪,洶湧澎湃,浩浩然,聲若奔雷。下臨石壁,屹立萬丈,真奇觀也。時雲雨未收,谿流初漲,嵐霧滃鬱。山顛水涯,千態萬狀,得寓目者,移時不忍捨去。世南既登覽山川之奇秀,且得考覈其事之顛末,故詳紀之,以告來者。
秦會之當軸時,幾務之微瑣者,皆欲預聞,此相權之常態 。然士夫投獻,必躬自披閱,間有去取。吾郡德興士人,姚敦臨字公儀,能篆書,秦喜之,令作二十家篆孝經,上表以進,時紹興十一年二月十九日也。許授以文資,未降旨間,會之招飲,姚喜,忘其敬,不覺振股,以此惡之。尋得旨,令充樞密院效士,辨驗篆文而已。
又有蜀士,投啟干闕。其間一聯云:「乾坤二百州,未有託身之所;水陸八千里,來歸造命之司。」秦尤稱道之,遂得陞擢。
董季興昔嘗為世南言,沙隨先生,紹興丙午,苦淋血之疾,兩年不愈。明年七月二十四日,筮易,遇渙之觀。其辭曰:「渙、奔其機,悔亡。」俄夢知大冶縣,趙定叟相訪。定叟名不疚,疚,久病也,言不久病也。偶董閱本草,因見白冬瓜治五淋,於是日食三大甌,七日而愈,前此百藥皆無效。董,沙隨先生之婿也。先生嘗書此事於家廟之壁。
今之遠宦及遠服賈者,皆曰「天涯海角」,蓋俗談也。頃在成都,嘗聞有天涯地角石。暇時訪古,及閱圖志,乃知天涯石在中興寺。耆老傳云:「人坐其上,則腳腫不能行。」至今,人不敢踐履及坐其上。又有天牙石,在大東門,對昭覺寺,高六、七尺,有廟。今在市人湯家園。
地角石舊有廟,在羅城內西北角,高三尺餘。王均之亂,為守城者所壞,今不復存矣。
欽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二郡,蓋南轅窮途也。
柳子厚息壤記:「永州龍興寺東北陬有堂,堂之地隆然,負塼甓而起者,廣四步,高一尺五寸。始之為堂也,夷之而又高,凡持鍤者盡死。」秦甘茂盟息壤,乃在秦地,非此也。龍興寺今在永州太平寺,而息壤不復見矣。
江陵城內有法濟院,今俗稱為地角寺,乃昔息壤祠。圖經引溟洪錄云:「江陵南門有息壤焉,隆起如伏牛馬狀,平之,則一夕如故。前古相傳,不知其始。牛馬踐之或立死。」
唐元和中 ,裴宙牧荊州,掘之,深六尺,得石城,與江陵城同制,中徑六尺八寸,棄徙於牆壁間。是年,霖雨不止,江潦暴漲。從道士歐陽獻之謀,復埋之,祭以酒脯而水止。厥後,凡亢旱,徧禱無應,即詣地角寺,欲發掘,必得霶𩃱之雨,遂為故事。詳見皇祐辛卯,刑侍王子融息壤記。二郡大率相類,而秦地之息壤,則未詳也。
沙隨先生寓居鄱陽,一日,買得米元暉小端硯,後刻銘曰:「惟端有谿,孕石惟黟。茲乃下巖,舉無有比。色奪芝英,溫堅玉理。以貽安中,是亦成美。」後書「紹興己未」,蓋元暉親筆,以遺建昌守喻安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