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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先生,嘗親筆錄其外曾祖程公逸事云:「公諱仁霸,眉山人,以仁厚信於鄉里。蜀平,中朝士大夫憚遠宦,官缺,選士人有行義者攝。公攝錄參軍。眉山尉有得盜蘆菔根者,實竊,而所持刃,誤中主人。尉幸賞,以劫聞,獄掾受賕,掠成之。太守將慮囚,囚坐廡下涕泣,衣盡濕。公適過之,知其冤,咋謂盜曰:『汝冤,盍自言,吾為汝直之。』盜果稱冤,移獄。公既直其事,而尉、掾爭不已,復移獄,竟殺盜。公坐訹囚罷歸。不及月,尉、掾皆暴卒。」
「後三十餘年,公晝日見盜拜庭下曰:『尉掾未伏,待公而決。前此地府欲召公暫對,我扣頭爭之曰,不可以我故驚公,是以至今。壽盡今日,我為公荷擔而往,暫對即生人天,子孫壽祿,朱紫滿門矣。』公具以語家人,沐浴衣冠,就寢而卒。軾幼時聞此言。已而,外祖父壽九十,舅氏始貴顯,壽八十五。曾孫皆仕有聲,同時為監司者三人。玄孫宦學益盛,而尉、掾之子孫微矣。或謂盜德公之深,不忍煩公暫對,可也,而獄久不決,豈主者亦因以苦尉掾也歟?」
「紹聖二年三月九日,軾在忠州,讀陶潛所作外祖孟嘉傳云:『凱風寒泉之思,實鍾厥心。』意悽然悲之。乃記公之逸事,以遺程氏,亦庶幾淵明之心也。」
是歲九月二十七日,惠州星華館思無邪齋書此,段玉山端殿,汪公應辰,刻先生手書于石,筆法遒美,極可愛。
辨博書畫古器,前輩蓋嘗著書矣。其間有論議而未詳明者,如臨、摹、硬黃、響榻是。四者各有其說。今人皆謂臨、摹為一體,殊不知臨之與摹,迥然不同。臨謂置紙在傍,觀其大小、濃淡、形勢而學之,若臨淵之臨。摹謂以薄紙覆上,隨其曲折宛轉用筆曰「摹」。硬黃謂置紙熱熨斗上,以黃蠟塗勻,儼如枕角 ,毫釐必見。響榻謂以紙覆其上,就明窗牖間,映光摹之。
辯古器則有所謂款識,臘茶色、朱砂斑、真青綠、井口之類,方為真古。其製作則有雲紋、雷紋、山紋、輕重雷紋、垂花雷紋、鱗紋、細紋、粟紋、蟬紋、黃目、飛廉、饕餮、蛟螭、虬龍、麟鳳、熊虎、龜蛇、鹿馬、象鸞、夔犧、蜼 鳧、雙魚、蟠虺、如意、圜絡、盤雲、百乳、鸚耳、貫耳、偃耳、直耳、附耳、挾耳、獸耳、虎耳、獸足、夔足、百獸 、三螭、穟草、瑞草、篆帶 、星帶 、輔乳 、碎乳 、立夔、雙夔之類。凡古器制度,一有合此,則以名之。如雲雷鍾,鹿馬洗、鸚耳壺之類是也。如有款識,則以款識名;如周叔液鼎 、齊侯鍾之類是也。
古器之名,則有鍾 、鼎、尊、罍、彝、舟 、卣 】>、瓶、爵、斗 、卮、觶 、角 、杯、敦、簠 、簋 、豆、甗 、錠 、斝、觚、鬲 、鍑 、盉 、壺 、盦 、瓿 鋪 罌 、鑑 、匜 盤、洗、盆、鋗 、杅、磬、錞、鐸、鉦 、鐃、戚、鐓 】> 、奩、鑑 、節鉞、戈矛、盾、弩機、表、坐旂、鈴、刀筆、杖頭、蹲龍 、鳩車 、提梁、龜蛇、硯滴、車輅、杔轅之屬。此其大概,難於盡備,然知此者,亦思過半矣。
所謂款識,乃分二義,款謂陰字,是凹入者,刻畫成之。識謂陽字,是挺出者。正如臨之與摹,各自不同也。
臘茶色亦有差別。三代及秦、漢間之器,流傳士間,歲月寖久,其色微黃而潤澤。
今士大夫間論古器,以極薄為真,此蓋一偏之見也。亦有極薄者,有極厚者,但觀製作色澤,自可見也。亦有數百年前,句容所鑄,其藝亦精,今鑄不及。必竟黑而燥。須自然古色,方為其古也。
左太冲三都賦序云:「相如賦上林,而引盧橘夏熟;揚雄賦甘泉,而陳玉樹青葱。」「考之果木,則生非其壤;校之神物,則出非其所。於辭則易為藻飾;於義則虛而無徵。且夫玉卮無當,雖寶非用;侈言無驗,雖麗非經。」又云:「余既思摹二京,而賦三都,其山川城邑,則稽之地圖;其鳥獸草木,則驗之方志。」又蜀都賦則云:「旁挺龍目,側生荔枝,布綠葉之萋萋,結朱實之離離。」讀至此,而竊有疑焉。世南游蜀道,徧歷四路數十郡,周旋凡二十餘年。風俗方物,靡不質究,所謂龍目,未嘗見之。間有自南中攜到者,蜀人皆以為奇果。此外如荔枝、橄欖、餘甘、榕木,蜀皆有之,但無龍目、榧實、楊梅三者耳。豈蜀昔有而今無耶?抑左氏考方志草木之未精耶?
辛稼軒初自北方還朝,官建康,忽得㿗疝之疾,重墜大如杯。有道人教以取葉珠 ,用東方壁土炒黃色,然後水煮爛,入砂盆內研成膏,每用無灰酒,調下二錢即消。沙隨先生,晚年亦得此疾,辛親授此方服之,亦消。然城郭人患不能得葉珠,只於生藥鋪買薏苡仁,亦佳。
按本草,薏苡仁上等上上之藥,為君主養命,多服不傷人。欲輕身養命,不老延年者,本上經。味甘,微寒無毒。主拘攣不可屈伸。除風濕痺下氣,除筋骨寒邪氣不仁。利腸胃,消水腫,令人能食。久服輕身益氣。其根下三蟲。生真定平澤及田野,八月採實,採根無時。今在在有之,真良藥也。蜀中巴蓬間甚多,士大夫以此相饋遺,雜之飲食間也。
饒之城中,有宗子善平,病腎虛腰痛。沙隨先生以其尊人所傳宋誼叔方,用杜仲,酒浸透,炙乾,擣羅為末,無灰酒調下。趙如方製之,三服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