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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語陽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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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師川詩云:〔楚漢紛爭辯士憂,東歸那復割鴻溝。鄭君立義不名籍,項伯胡顏 肯姓劉。〕謂項伯籍之近族,乃附劉而背項,鄭君已為漢臣,乃違漢而思楚也。 余嘗論之曰,方劉項之勢,雌雄未決也,其間豈無容容狡詐之士,首鼠兩端,以 觀成敗,而為身謀者乎,項伯是也。其意以謂項氏得天下,則吾嘗以宗族從軍, 畫策定計,豈吾廢哉?劉氏得天下,則鴻門之會,吾嘗舞劍以蔽沛公矣,廣武之 會,吾嘗勸勿烹太公矣,劉氏豈吾廢哉?高祖之封項伯,殆以此也。至鄭君則不 然。事籍,籍死屬漢,高祖令諸故楚臣名籍,鄭君獨不奉詔,乃盡拜名籍者為大 夫,而逐鄭君。觀此則鄭君與項伯賢佞可見。高祖或逐或封,皆徇情之好惡,則 知戮丁公者,一時矯激之為也。

王儉《七志》曰:宋高祖遊張良廟,並命僚佐賦詩。謝瞻所賦,冠於一時,今載 於《文選》者是也。其曰〔鴻門銷薄蝕,陔下隕欃槍。爵仇建蕭宰,定都護儲皇 。肇允契幽叟,翻飛指帝鄉〕,則子房輔漢之策,盡於此數語矣。王荊公云:〔 《素書》一卷天與之,穀城黃石非吾師。固陵解鞍聊出口,捕取項羽如嬰兒。從 來四皓招不得,為我立棄商山芝。〕亦用此數事。而議論格調,出瞻數等。東坡 論子房袖槌之事,以謂良不為伊、呂之謀,而特出於荊軻、聶政之計。以余觀之 ,此良少年之銳氣,未足以咎良也。圯上授書之後,所見豈前比哉!

左太沖、陶淵明皆有荊軻之詠,太沖則曰:〔雖無壯士節,與世亦殊倫。〕淵明 則曰:〔惜哉劍術疏,奇功遂不成。〕是皆以成敗論人者也。余謂荊軻功之不成 ,不在荊軻,而在秦舞陽;不在秦舞陽,而在燕太子。舞陽之行,軻固心疑其人 ,不欲與之共事,欲待它客與俱,而太子督之不已,軻不得已遂去,故羽歌悲愴 ,自知功之不成。已而果膏刃秦庭,當時固已惜之。然概之於義,雖得秦王之首 ,於燕亦未能保終吉也。故楊子云:〔荊軻為丹奉於期之首、燕督亢之圖,入不 測之秦,實刺客之靡也,焉可謂之義也!〕可謂善論軻者。

盜殺武元衡也,白樂天為京兆掾,初非言責,而請捕盜,以必得為期。時宰惡其 出位,坐賦《新井篇》,逐之九江。故因聞琵琶,乃有天涯流落之感,至於淚濕 青衫之上,何憊如此哉!余先文康公嘗有詩云:〔平生趣操號安恬,退亦怡然進 不貪。何事潯陽恨遷謫,輕將清淚濕青衫。〕又云:〔及泉曾改莊公誓,勝母終 回曾子車。素綆銀床堪淚墮,更能賦詠獨何如。〕

李義山詩云: 本為留侯慕赤松,漢庭方識紫芝翁。蕭何只解追韓信,豈得虛當第一功。 是以蕭何功在張良下也。王元之詩云: 紀信生降為沛公,草荒孤壘想英風。漢家青史緣何事,卻道蕭何第一功? 是以蕭何功在紀信下也。余謂炎漢創業,何為宗臣,高祖設指蹤之喻盡之矣,他 人豈容議邪!

韋蘇州睢陽感懷有詩曰:〔宿將降賊庭,儒生獨全義。〕宿將謂許遠,儒生謂張 巡也。蓋當時物議,以為巡死而遠就虜,疑遠畏死,辭服於賊,故應物云爾。韓 愈嘗有言曰:〔遠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以與賊抗而不降乎 !〕斯言得矣。巡死後,賊將生致遠於偃師,遠亦以不屈死。則是遠亦終死賊也 。

三良以身殉秦繆之葬,《黃鳥》之詩哀之。序詩者謂國人刺繆公以人從死,則咎 在秦繆而不在三良矣。王仲宣云:〔結髮事明君,受恩良不貲。臨沒要之死,焉 得不相隨。〕陶元亮云:〔厚恩固難忘,君命安可違。〕是皆不以三良之死為非 也。至李德裕則謂社稷死則死之,不可許之死,欲與梁丘據、安陵君同譏,則是 罪三良之死非其所矣。然君命之於前,而眾驅之於後,為三良者,雖欲不死得乎 !唯柳子厚云: 疾病命故亂,魏氏言有章。從邪陷厥父,吾欲討彼狂。 使康公能如魏顆不用亂命,則豈至陷父於不義如此哉!東坡《和陶》亦云: 顧命有治亂,臣子得從違。魏顆真孝愛,三良安足希。 似與柳子論合。而《過秦繆墓詩》乃云:繆公生不誅孟明,豈有死之日而忍用其 良,乃知三子徇公意,亦如齊之二子從田橫。〕則又言三良之殉,非繆公之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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