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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樂府三卷,於三綱五常之道,數致意焉。慮君臣之義不篤也,則有《君道曲 》之篇,所謂〔風後爪牙常先太山稽,如心之使臂。小白鴻翼於夷吾,劉葛魚水 本無二。〕慮父子之義不篤也,則也《東海勇婦》之篇,所謂〔淳於免詔獄,漢 主為緹縈。津妾一棹歌,脫父於嚴刑。十子若不肖,不如一女英。〕慮兄弟之義 不篤也,則有《上留田》之篇,所謂〔田氏倉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荊。交柯 之木本同形,東坡憔悴西枝榮。無心之物尚如此,參商胡乃尋天兵!〕慮朋友之 義不篤也,則有《箜篌謠》之篇,所謂〔貴賤結交心不移,惟有嚴陵及光武。〕 〔輕言託朋友,對面九疑峰。〕〔管鮑久已死,何人繼其蹤?〕慮夫婦之情不篤 也,則有《雙鷰離》之篇,所謂〔雙鷰復雙鷰,雙飛令人羨。玉樓珠閣不獨棲, 金窗繡戶長相見。〕徐究白之行事,亦豈純於行義者哉!永王之叛,白不能潔身 而去,於君臣之義為如何?既合於劉,又合於魯,又娶於宋,又攜昭陽金陵之妓 ,於夫婦之義為如何?至於友人路亡,白為權窆,及其糜潰,又收其骨,則朋友 之義庶幾矣。《送蕭十一之魯兼問稚子伯禽》,有〔高堂倚門望伯魚,魯中正是 趨庭處。君行既識伯禽子,應駕小車騎白羊〕之句,則父子之義庶幾矣。如弟凝 、錞、濟、況、綰各贈詩,以致其雍睦之情,則兄弟之義庶幾矣。惜乎,二失既 彰,三美莫贖,此所以不能為醇儒也。
人之事親,當以敬為主,故孔子告子遊曰:〔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 別乎?〕束皙作《補亡詩》,於《南陔》、《白華》二篇,每以為言。《南陔》 曰:〔養隆敬薄,惟禽之似。〕《白華》曰:〔竭誠盡敬,亹亹忘劬。〕可謂得 孔子之旨矣。今之人恃親之愛己,而忘其敬者多,故表而出之,以為事親之戒。
王稚川調官京師,母老留鼎州,久不歸侍。嘗閱貴人歌舞,有詩云:〔畫堂玉珮 縈雲響,不及桃源欸乃歌。〕山谷和韻諷之云:〔慈母每占烏鵲喜,家人應賦《 扊扅歌》。〕可謂盡朋友責善之義。山谷至孝,奉母安康君至為親滌廁牏,浣中 裙,未嘗頃刻不供子職。洎貶黔南,不能與親俱,則《贈王郎詩》云:〔留我左 右手,奉承白髮親。〕至《贛上食蓮有感》則曰:〔蓮實大如指,分甘念母慈。 〕亦可見其孝誠矣。余聞無瑕者可以錄人,則其告稚川之語未為過也。老杜《送 李舟詩》非不歸重,而其中亦不能無譏焉。所謂〔舟也衣綵衣,告我欲遠適。倚 門固有望,斂衽就行役。南登吟《白華》,已見楚山碧。何時太夫人,堂上會親 戚。〕豈非譏其無方之遊邪?孔子云:〔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則山谷 、少陵之詩,皆孔子之意也。
王勃嘗言,為人子者不可以不知醫。時長安曹元有秘術,勃從之遊,盡得其要。 又以虢州多藥草,求補參軍。故《示助弟詩》云:〔自予反初服,無情想高蓋。 報國情豈忘,從親心所大。〕則勃於親亦可謂厚矣。然不能立身持己,私匿官奴 而殺之,以致其父從坐,遠謫交趾,豈得為孝乎?孟子曰:〔縱耳目之欲,以為 父母僇。〕勃其近之矣。
陳繹奉親至孝,嘗作慶老堂以娛其母。介甫贈之詩云:〔種竹常疑出冬筍,開池 故合湧寒泉。〕蓋不特詠堂前景物,而孝感之事實寓焉。〔出冬筍〕,暗用孟宗 事,〔湧寒泉〕,暗用姜詩事。張劍州乙太夫人喪劍州歸,荊公予之詩並示女弟 云:〔烏辭反哺顛毛黑,鳥引思歸口舌丹。〕又有《張劍州至劍一日以親憂罷詩 》云:〔白頭反哺秦烏側,流血思歸蜀鳥前。〕所賦皆一時之事,而語意重複如 此何邪?
荊公《初去臨川詩》云: 馬頭西去百霑襟,一望親庭更苦心。已覺省煩非仲叔,安能養志似曾參。 赴調西去時詩也。非仲叔則自傷不能養口體,不如曾參則自傷不能養志也。人自 一官所驅,乃爾為志,亦豈得已哉!後又有詩云:〔古人一日養,不以三公換。 〕正為此爾。
唐人與親別而復歸,謂之〔拜家慶〕。盧象詩云:〔上堂家慶畢,顧與親恩邇。 〕孟浩然詩云:〔明朝拜家慶,須著老萊衣。〕
謝師厚生女,梅聖俞與之詩曰:〔生男眾所喜,生女眾所醜。生男走四鄰,生女 各張口。男大守詩書,女大逐雞狗。〕又云:〔何時某氏郎,堂上拜媼叟。〕蓋 戲師厚也。陳琳、杜甫詩及《楊妃外傳》其說異焉。琳痛長城之役,則曰:〔生 男戒勿舉,生女哺用脯。〕杜甫傷關西之戍,則曰:〔生女猶是嫁比鄰,生男埋 沒隨百草。〕楊妃專寵帝室,金印盭綬,寵遍於銛釗;象服魚軒,榮均於秦虢。 當時遂有 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歡。男不封侯女作妃,君看女卻為門楣。 之詠。而樂天《長恨歌》亦云:〔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今師厚 之女,毓質儒門,不過求賢士以為之配爾,縱不至負薪如翟婦,餉舂如孟光,亦 豈能預知其必大富貴,光宗榮族如蒲津之婦人乎!宜其聖俞以為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