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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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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香溪集巻十六 宋 范浚 撰記

養正齋記

不欺堂記

西溪觀魚記

人藏其心至難測也飾冠衽巧進趍騁辭辯誰不欲使人謂已士君子也然而卒多不免為常人至或䧟于大惡者患在心違其貌而安于自欺夫人之自欺殆非一物曉然知善之可好而棄弗為是自欺曉然知不善之可惡而姑為之是自欺實無是善而貪其名是自欺實有是惡而辭以過是自欺知有是過而吝不改是自欺實所不知而曰我知之是自欺實不知行而徒欲有聞焉是自欺色取仁而居之不疑是自欺言浮於行而言之不怍是自欺求諸人而無諸已是自欺有諸已而非諸人是自欺其餘所謂自欺之目殆未可殫言而遽數也而好欺者動欲飾詐以欺人殊不知一日之間百念紛起所自欺者實多而欺人者曾不十一又其欺人者心詭譎不惜不情則未能欺人而實先自欺也彼好欺者終以弗思而安之得為常人幸矣幾何其不䧟于大惡耶禮記曰所謂誠其意者無自欺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夫人有殺心輒形於聲有欲炙心輒形於色有懼心目動而言肆有異心視逺而足髙其心一動雖甚微也而形於外者已不可掩如此彼小人乃欲掩其不善於君子之前當其念已不善而思掩之則不善之念已誠乎中既誠乎中則心有自匿不慊之微情呈露于言意態度之間自以為人莫我知也而不知人已得其所謂不可掩者如見其肺肝嗚呼自欺孰甚焉此予之所為懼而思戒必以慎獨名居室也昔者海上之人每旦從漚鳥游漚鳥之至者以百數其父曰汝取漚鳥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漚鳥舞而不下也葢其有取之之心一萌於中雖不自知態度之異而漚鳥知其異焉心之隱微禽類猶覺之而謂人不我覺可乎是以古之學者皆知慎獨雖用心於幽闇無人之地亦必誠其意而未嘗自欺故季札解劍繫徐君之冢樹而去曰始吾心許之矣豈以死背吾心哉夫徐君心欲劍季札心許之此誰得而知之季子乃不以徐君死背其心嗟夫世之面謾而有諾責者非自欺乎有志于慎獨者不當如季子乎樂正子春之執喪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吾情夫五日不食出於詭偽而非其情者子春其心知之誰得而知之子春乃以詭偽自訟若有莫大之悔嗟乎世之矯激盗名者非自欺乎有志于慎獨者不當如子春乎漢第五倫謂人曰吾兄子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寢吾子有疾雖不省視而竟夕不眠豈可謂無私乎夫安寢而十往者倫之詐不視子而不寢者倫之情其用心至微也誰得而知之倫乃自以為私而顯言于人無毫髪隱焉嗟乎世之視人以詐而終匿其情者非自欺乎有志于慎獨者不當如倫乎宋阮長之為中書郎直省夜往鄰省誤着屐出閣依事自列門下以闇夜人不知不受列長之固遣送曰一生不悔闇室夫着屐既過誤又當暮夜長之不自言誰得而知之乃以悔闇室為甚負固欲自列嗟乎世之幸人所不睹而肆為不義者非自欺乎有志于慎獨者不當如長之乎厯觀古之學者能慎獨不自欺其人固亦多矣而予獨以四人稱葢舉其有㑹於吾心者將書諸座右為旦暮起處之戒庶幾於前所謂自欺之目可以深思而力去也中庸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夫不睹不聞所謂獨也不睹則目無與焉不聞則耳無與焉吾所謂隱微者雖吾耳目猶不得與是獨也是不可須臾離者也故夫不睹之睹不聞之聞有莫大之聞見存乎隱微而不可以言言則慎獨之學勉而精之豈惟不自欺也哉紹興九年六月八日記

門銘几戒古志士所以示微慎善自修也今人平旦出門牽事逐食營為百緒暮必歸居以休其身然方動作疲劇昏睡寤起起則凌遽如昨彼其心事躁擾冥迷流浪曾不少自存省是知休其身不知休其心彼且視一室如傳舍出而入入而出耳豈復以古人銘戒為事是大惑也盈川虞唐佐堯卿從浚游幾十朔矣顧其中淳而外謹不異一日刻意問學知以領略為務歲季謁歸且言平居定省餘暇立屋貯書以學名之曰養正義取諸易覬釋厥㫖使得持歸旦暮誦服為不力不逮之警雖卧興其敢忘乎浚曰子志如是其知門銘几戒意矣與放心不求而徒休其身者大異其可無說以遺子夫人生而有知不學則愚愚則視不明聴不聰思不達雖有知猶無知也既學矣不得其正則哆哆然縁目而逐色縁耳而逐聲縁思而逐欲所以禍其主者殆有甚於不學而愚是以君子正之為貴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曾子曰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夫人受命於天正性本具君子保是正性斃而後已謂天全而命之人當全而有之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則可以無愧於此曾子所以終其身欲得正也且萬物散殊形生氣化未有無正性者石可破不可奪堅丹可磨不可奪赤霜雪大摯松色猶茂風雨晝晦雞鳴自如物一受其正性且不移奪人其可失正乎仲尼彖易於䝉曰䝉以養正聖功也於頥曰養正則吉夫頥咀物養道也而䝉為物穉欲得其養又䝉互體自二至上有頥象焉故聖人以養正垂戒異卦而同辭見正之不可不養養之不可不正也古之人欲見正事聞正言習正人邪室不坐邪蒿不食行容必直立容不跛不傾聽不睇視皆所以養正而其要則曰先正其心夫童䝉未發心一而静自是養之雖㓜而壯壯而老將不失其赤子之心是可以為聖之功也水未必遽至于海言水者必期于海學未必遽至于聖言學者必本于聖葢道無本末趨進唯諾掬溜播灑㓜學也而上達之理存焉子無謂養正為淺事其勉之哉紹興十六年十二月一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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