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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習學記言卷九 宋 葉適 撰 春秋 隠至莊 孟子曰春秋魯史記之名孔子所作以代天子誅賞故 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孟子去孔 子纔百餘嵗見聞未逺固學者所取信而不疑也今以 春秋未作以前諸書考詳乃有不然者古者載事之史 皆名春秋載事必有書法有書法必有是非以功罪為 賞罸者人主也以善惡為是非者史官也二者未嘗不 並行其來乆矣史有書法而未至乎道書法有是非而 不盡乎義故孔子修而正之所以示法戒垂統紀存舊 章録世變也然則春秋非獨魯史記之名孔子之於春 秋盖修而不作且善惡所在無間貴尊凡操義理之柄 者皆得以是非之又况於聖人乎乃其職業當然非侵 人主之權而代之也然則春秋者實孔子之事非天子 之事也不知孟子何為有此言也意者以是書接禹周 公有大功於世其道卓越又欲掲而異之乎雖然考索 必歸於至實然後能使學者有守而不夸後世之所以 紛紛乎春秋而莫知底麗者小則以公穀浮妄之說而 大則以孟子卓越之論故也 公穀按漢人以為末世口説流行之學見於其書者又 有尸子魯子子文子之流自經術講於師傅而訓詁之 説行書以義詩以物周官以名數易以象春秋以事以 例大抵訓詁之類也口授指畫以淺𫝊淺而春秋必欲 因事明義故其浮妄尤甚害實最大然則所謂口説流 行者乃是書之蠧也至漢為學官後世相師空張虚義 雖有聰明之士終不能髣髴而以科舉腐餘之説為聖 人作經之極致矣哀哉 左氏未出之前學者惟公穀之聽春秋盖蕪塞矣孟子 雖曰天子之事司馬遷聞之董生雖曰禮義之大宗然 本末未究而設義以行吾懼褒貶之濫及也既有左氏 始有本末而簡書具存實事不沒雖學者或未之從而 大義有歸矣故讀春秋者不可以無左氏二百四十二 年明若畫一無訛缺者捨而他求焦心苦思多見其好 異也若然則春秋非左氏不成書歟曰非也孔子謂夏 殷禮吾能言之杞宋不足徵夫春秋非詩書比也某日 某月某事某人皆從其實不可亂也今將以實事詔後 世而學者無徵焉顧使公穀浮妄之説宛轉於其間乎 故徵於左氏所以言春秋也始卒無舛先後有據而義 在其中如影響之不違也嗟乎不降其心難矣哉 周自昭穆之後君徳雖衰紀綱法度故在厲王大壊矣 猶曰釋位共和而間王政未有以霸統者也及周室東 遷平桓欲自振不能而齊莊僖稍已鳩諸侯荆亦始大 遂有桓文之事而呉越起東南天下之變故繁矣故春 秋因諸侯之史録世變述霸政續書詩之絶緒使東周 有所係而未失盖世之治道之行而事之合乎道世之 亂道之廢而事之悖乎道皆其理之固然書其悖謬以 示後世皆森然具之豈待察其所以而後知也 此其大旨也以孔子之言考之管仲相桓公 九合諸侯不以兵車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 仲吾其被髪左袵矣如其仁如其仁所謂其事則齊桓晉 文者此春秋之楨幹也又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 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蓋十世 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 不失矣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庻人不 議春秋書法備此數者因其出也見其失也反其在下 遏其横議此春秋之繩墨也至於凡例條章或常或變 區區乎衆人之所争者乃史家之常春秋之細爾學者 不可不知也 古者一正朔國自為年其月則天子之月也三代各有 正左氏所謂周正月釋非天正也 左氏之稱書不書不言不稱之類必其所疑也公穀所 謂不言不書之類非其所疑也 按左氏所言書法皆舊史文其經孔子特修者皆别異 之孔子自言吾猶及史之闕文盖是時學者已浮於古 矣所貴於孔子者貴其存古非貴其作古也於其義有 所不盡者發之理有所害者更之則亦不得已而然不 以此為功也既已修定則舊史之書法即孔子之書法 故凡左氏所釋悉本舊文而時見新義後有君子當以 是考之庶㡬不以實事為空文也以空文為實事其害 淺易正也質之以實則信矣以實事為空文則其害深 而難正以為離實猶弗信也 凡左氏公穀叙事本皆同者皆當時之所謂大事天下 所通知者也以隠公一書言之隠公攝位鄭伯克段是 也隠公不終其為君當時共信之後世獨疑其不然故 余以為害深難正者此類也 左氏釋稱鄭伯譏失教最得書法之意段失弟之道已 無可言如鄭莊公者亦能知殺弟之不可然志在於勝 之故不稱其所命將而以親克為文盖即其所不為者 責之以為猶可責也若曰知不可殺豈不可教云爾公 榖皆言殺段盖當時相𫝊以為死矣 君子以督為有無君之心而後動於惡故先書弑其君 左氏釋先後之義精矣公穀亦自以為精義然皆不切 事情之詞也故余以為浮妄多此類此桓公書叙事本 皆同者 蔡侯鄭伯㑹于鄧左氏以為始懼楚公穀弗知也 文姜齊襄公未弑以前為齊而徃者六既弑如齊者一 如莒者再盖自桓公固與之如齊以此見殺莊公之立 生十四年矣春秋於其所悖謬而書未有如文姜之詳 者也於莊之初立以孫絶之者父讐也因其出或饗或 㑹别而著之者母恩也異義所以兼明子道也猗嗟之 詩曰刺魯莊公嗚呼莊公可刺也以為失子之道則非 也 紀侯見滅公羊以為百世可以復讎此固妄也就如其 言哀公雖紀侯所譛而周所誅是併讎周也天子在上 而讎之曰無明天子且併讎周春秋又從而賢之賢其 藉古怨讎今主而滅人國乎 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復君子修之曰星霣如 雨不修春秋指魯春秋耶雖陋何至是 楚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