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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觀三王所以教天下之士,而至於節文之者,知士之出於其時者,皆世其道德,蓋有以然也。去三王千數百年之間,教法既已壞,士之學行世其家,若漢之袁氏、楊氏、陳氏,唐之柳氏,其操義風概有以厲天下、矯異世否邪?以予所聞,若宋之戚氏,其事可以次敘焉。公其世家子也。敘曰:公,宋之楚丘人。大父諱同文,唐天祐元年生,曆五代入宋,皆不仕,以文學義行為學者師。歿,其徒相與號為正素先生。後以子貴,贈兵部侍郎。考諱綸,事太宗、真宗,以賢能為樞密直學士,與其兄職方郎中維以友愛聞。祥符、天禧之間,學士以論天書絀,而郎中蓋亦舉賢良不就,以為曹國公翊善,不合去。蓋其父子、兄弟之出處如此。學士後以子貴,贈司徒。公諱舜臣,字世佐,司徒之少子也。恭謹恂恂,舉錯必以禮,擇然後出言。與其兄某官舜賓、某官舜舉,復以友愛能帥其家,有先人之法度聞。自天祐至今,百有五十餘年,天下六易,士之名一能,守一善,或身不終,或至子孫而失者多矣,而戚氏之世德獨久如此,何其盛也。然世之談者,方多人之嚚子憸孫,隆名極位,世世苟得者,以為能守其業,是本何理哉!公少以蔭補將作監主簿,然三十猶在司徒之側。司徒終而貧,乃出監雍丘稅,又監衢州酒。遷知舒州太湖縣,兼提舉茶場。治有惠愛,民乞留,詔從之。復三年,乃得代。獻詩言賦茶之苛,歲用萬數,願棄勿采,以感動當世。歸,監在京鹽院,言鹽之利宜通商,聽之。出通判泗州,能使轉運使不得以暴斂侵其民,而民之養其父者得以其義貰死。又通判濮州,當王則反於貝,濮民相警且亂,公斬一人搖濮中者,驚乃止。已而提點刑獄以為功,得改官,公不自言。轉知撫州,其治大方,務除苛去煩。州之詭祠有大帝號者,祠至百餘所,公悉除之,民大化服。徙知南安軍,至,未及有所施為,而公蓋已病矣。以皇祐四年六月七日卒於官,年五十有七。自主簿凡十一遷,其官至尚書虞部郎中。公濮州之歸也,以其屬與公之配陳氏,凡十三喪,葬宋之北原。皇祐六年正月八日,公之子師道遂以公從陳氏葬。
戚氏者,衛之大夫孫文子,食於河上之邑曰戚,為姬姓之後,至後世失其所食邑,而更自別曰戚氏。漢有以郎從高祖封臨轅侯者,曰戚鰓,鰓侯四世而失。梁有以三禮為博士入陳卒者,曰戚袞,袞稱吳郡鹽官人。侍郎之曾祖曰遠,祖曰琮,父曰圭。其譜曰:琮自長豐之戚村徙居楚丘,故今為楚丘人。此戚氏之先後可見者也。觀公之守其業者,可以知其恭;觀公之施於事者,可以知其厚矣。然人亦少有能愛之者。蓋世之為聰明立聲威者,雖荒諼悖冒無不遇於世。至恭讓質直不能馳驟而遇困蹶者,獨不可稱數,餘甚異焉。夫赴時趨務,則材者固亦重矣。而立人成俗,則潔身積行,是豈可輕也哉?然時之取舍若此,亦其不幸不遇,處之各適其理也。銘曰:
隆隆戚宗自姬出,臨轅鹽官輝名實。侍郎家梁自祖琮,違世恬幽樹儒術。司徒郎中藝且賢,詆符繩公事魁崛。恂恂南安得家規,莊容毖辭若遵律。盛哉世徽後宜聞,刻銘方瑉告幽室。
戚氏宋人,為宋之世家。當五代之際,有抗誌不仕、以德行化其鄉里、遠近學者皆歸之者,曰同文,號正素先生,贈尚書兵部侍郎。有子當太宗、真宗時為名臣,以論事激切至今傳之者,曰綸,為樞密直學士,贈太尉。有子恭謹恂恂、不妄言動、能守其家法、葬宋之北原、餘為之志其墓者,曰舜臣,為尚書虞部郎中。元魯其子也,名師道,字元魯。為人孝友忠信,質厚而氣和,好學不倦,能似其先人者也。蓋自五代至今百有六十餘年矣,戚氏傳緒浸遠,雖其位不大,而行應禮義,世世不絕如此,故餘以謂宋之世家也。元魯自少有大志,聰明敏達,好論當世事,能通其得失。其好惡有異於流俗,故一時與之遊者,多天下聞人。皆以謂元魯之於學行,進而未止,意其且壽,必能成其材,不有見於當世,必有見於後。孰謂不幸而今死矣!故其死也,無遠近親疏,凡知其為人者,皆為之悲,而至今言者尚為之慨然也。
元魯初以父任為建州崇安縣尉,不至。以進士中其科,為亳州永城縣主簿,以親嫌為楚州山陽縣主簿。嘉祐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以疾卒於官,年三十有五。娶陳氏,內殿承製習之女;再娶王氏,參加政事文憲公堯臣之女;有子一人;皆先元魯死,而元魯蓋無兄弟。嗚呼!天之報施於斯人如此,何也?元魯且死時,屬其僚趙師陟乞銘於餘,師陟以書來告。餘悲元魯不得就其志,而欲因餘文以見於後,故不得辭也。以熙寧元年某月某甲子,葬元魯於其父之墓側,以其配陳氏、王氏祔。將葬,其從兄遵道以狀來速銘,銘曰:
行足以象其先人,材足以施於世用,而於元魯未見所止也。生既不得就其志,死又無以傳其緒,曷以告哀?納銘於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