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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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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荷不鄙,開示進修之方,最是十二時中不得放過。使講究思索之功浸漬入於日用之中,為切要語。文蔚雖每日從事於此,以思慮尚雜,未能純一無間,今得來教,書之牎牖,使時時在目,庶足懲偷警惰,賴所助不少,甚感甚幸。文蔚竊謂此理自周、程啓其祕,至先生始極精密,然而未嘗不發於《論》、《孟》、《大學》、《中庸》之書各在學者看得如何耳。其間指示工夫要約處,畧無滲漏,茍得實下手,信有得力處,想尊兄體之熟矣,不俟喋喋。文蔚謂學者之病往往在於心麄,不知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未始無次第。大抵自疎而密,自淺而深,吾輩不可不盡心也。要當取其書沉潛諷詠,勿惰勿迫,久之有所契合,自然支分節解,如庖丁鼓刄,無全牛矣。文蔚有志如此,未能真踐其境,願與良朋共之。讀濓溪遺文詩,文蔚間嘗有作,今不記所錄呈者。

蒙諭「太極、無極之理,有的實見否?」竊謂只就此一句論之,則先生之與陸氏辨之悉矣。以周子一圖統體論之,則精粗本末一貫而已,蓋即陰陽二氣之流行,而此理無不具於其中,此理雖無聲臭而未始不具於形氣之内,固非先有此而旋有彼,亦非因有彼而後有此。蓋合下如此,是以自其理而言之,則無極而太極。自其氣而言之,則一動一靜而陰陽分,陰陽變合而五行具。合而言之,則氣理不相離;析而言之,則氣理不相雜。自其得周子之言而不得其所以言,則知其合者不知其離,精粗遂至於無分;知其離者不知其合,本末遂有於先後,是二者皆謂之不知〈太極圖〉可也。故程子曰:「形而上為道,形而下為器。須着如此說。器亦道,道亦器。但得道在,不係今與後、己與人。」又曰:「沖漠無朕,萬象森然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如百尋之木,自本根至枝葉皆是一貫。」斯言最有功於周子。如學者工夫,則莫如主靜,工夫到處,自完全矣。然易而言之,亦可懼也。既承下諭,不敢不傾倒,未知是否,便來詳以見教為幸。 文蔚伏自違去几席,跧伏鄉野,無繇訪便修書,非敢懈怠也。今歲已辭趙館,上饒.徐簿相招教一二子弟,已從其約。周提幹彦安、趙司户皆遣子弟來學,共有三四人,所幸事簡可以讀書。兼文蔚自覺有褊急之病,徐簿却甚寛緩,日夕相聚,不無所助。但渠目今有部餫之役,相別動是數月,使人悵怏耳。先生還山間,尊體想甚怡適,學者往來絡繹,當有進道精勇者。文蔚近誦詩,乃平日所未講,今且理會訓詁,將正文優游諷詠,不能得其意,却驗之諸家之說,而折衷以先生《集傳》,方此下功,他日當請益也。近畧見玉山縣庠所錄答問語,覺見皆是平日所聞者,似無可疑。此間士友多疑非先生言,謂其出於學者附會,有雖知其非附會,而亦疑其離析太過者。文蔚再欲詳觀,竟未得其本。此間却有子顔.徐丈持守頗嚴,時復相聚,亦能使人向前,但於先生此說亦未能釋然耳。文蔚去歲所答李守約書。敬之收去,不審曾再呈否?慮有未穩,切望開示。

答書:子顔一室蕭然,有以自樂,令人敬嘆。看詩且如此亦佳。大凡讀書須且虚心參驗,久當自見,切忌便作見解主張也。玉山所說,當已見之。若嫌離析,却教他揑作一團也。所答守約書大槩得之,更當虚心玩味,當更純熟也。 文蔚竊自惟念荷先生教誨已十餘年,所恨資質凡陋,不能勇於進學,以變化氣質,有負提耳者甚多。惟自近日以來,操存省察之意不能自已,自朝至夕,無他用功。凡讀書應接,以至閒居獨處,存省底意思未嘗不在。念慮所發雖未能一於善,但一念之微,若善若惡,隨即覺知,較之頃時雖曰操存,記得之時常少,昏忘之時常多,雖曰省察,多是邪心妄念。至於昌熾,方始覺悟。今兹幸免此患,亦微有效驗。如向來苦於甚難者,今若稍易;向來病於窘束急迫者,今若稍從容順適,自此以後,或可冀其少進,更望先生終教之。文蔚誓當力行,以不負大惠。

嘗誦康節先生詩至「丹誠未貫日,白髪已華顛」之句,深以自警。竊謂世之學者多緣其誠不至於幽獨隱微之中一毫不慊便做出無限阻障,況表裏二其心乎。惟當積其誠意,使至於貫日之地,方可以進學也。區區之志如此,先生以為如何?讀《詩》方到〈衛風〉,未有積累工夫,但見言語不必求之艱險,意味惟當玩其深長,如斯而已。其他疑處皆且錄出,俟諷詠之久,當別有所見。前書虚心參驗之訓,敢不遵守。

答書:詳來示,知日用工夫精進如此,尤以為喜。若知此心此理端的在我,則參前倚衡自有不容捨者,亦不待求而得、不待操而存矣。格物致知亦是因其所已知者推之,以及其所未知,只是一本,元無兩樣工夫也。 文蔚氣質薄弱,不獲日夕摳衣坐隅雖循循不敢自已,終恐識見局於淺陋。近於讀書之暇,或吟哦諷誦康節詩,見得此老雖若疎放,至其用功處未嘗不密,抑能使人於人情物理間練之漸熟、處之漸安。文蔚謂閒時暇日優游於此,是亦去物累養性情之一助也,不識尊意以為如何?偶子融寄詩,文蔚輒用此意和之,別紙錄呈。語疵意病,當隨筆呈露,便中賜教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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