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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曹、丙、魏、房、杜、姚、宋,為漢唐名相,不待誦說。然前六君子皆終於位,而姚、宋相明皇,皆不過三年。姚以二子及親吏受賂,其罷猶有說,宋但以嚴禁惡錢及疾負罪而妄訴不已者,明皇用優人戲言而罷之,二公終身不復用。宋公罷相時,年才五十八,後十七年乃薨。繼之者如張嘉貞、張說、源乾曜、王晙、宇文融、裴光庭、蕭嵩、牛仙客,其才可睹矣。唯杜暹、李元纮為賢,亦清介齪齪自守者。釋騏驥而不乘,焉皇皇而更索,可不惜哉!蕭何且死,所推賢唯曹參。魏、丙同心輔政。房喬每議事,必曰非如晦莫能籌之。姚崇避位,薦宋公自代。唯賢知賢,宜後人之莫及也。
《易》,《乾》、《坤》二卦之下,繼之以《屯》、《蒙》、《需》、《訟》、《師》、《比》,六者皆有《坎》,聖人防患備險之意深矣!
自堯、舜及今,天下裂而復合者四:周之末為七戰國,秦合之。漢之末分為三國,晉合之。晉之亂分為十餘國,爭戰三百年,隋合之。唐之後又分為八九國,本朝合之。然秦始皇一傳而為胡亥,晉武帝一傳而為惠帝,隋文帝一傳而為煬帝,皆破亡其社稷。獨本朝九傳百七十年,乃不幸有靖康之禍,蓋三代以下治安所無也。秦、晉、隋皆相似,然秦、隋一亡即掃地,晉之東雖曰「牛繼馬後」,終為守司馬氏之祀,亦百有餘年。蓋秦、隋毒流四海,天實誅之。晉之八王擅兵,孽後盜政,皆本於惠帝昏蒙,非得罪於民,故其亡也,與秦、隋獨異。
漢上官桀為未央廄令,武帝嘗體不安,及愈,見馬,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復見馬邪?」欲下吏,桀頓首曰:「臣聞聖體不安,日夜憂懼,意誠不在馬。」言未卒,泣數行下。上以為忠,由是親近,至於受遺詔輔少主。義縱為右內史,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不治,上怒曰:「縱以我為不行此道乎?」銜之,遂坐以它事棄市。二人者其始獲罪一也,桀以一言之故超用,而縱及誅,可謂幸不幸矣。
金日磾沒入宮,輸黃門養馬。武帝遊宴見馬,後宮滿側,日磾等數十人牽馬過殿下,莫不竊視,至日磾,獨不敢。日磾容貌甚嚴,馬又肥好,上奇焉,即日拜為馬監,後受遺輔政。日磾與上官桀皆因馬而受知,武帝之取人,可謂明而不遺矣。
漢廢昌邑王賀而立宣帝,賀居故國,帝心內忌之,賜山陽太守張敞璽書,戒以謹備盜賊。敞條奏賀居處,著其廢亡之效。上知賀不足忌,始封為列侯。光武廢太子強為東海王而立顯宗,顯宗即位,待強彌厚。宣、顯皆雜霸道,治尚剛嚴,獨此事顯優於宣多矣。
公孫平津本傳稱其意忌內深,殺主父偃,徙董仲舒,皆其力。然其可稱者兩事:武帝置蒼海、朔方之郡,平津數諫,以為疲弊中國以奉無用之地,願罷之。上使朱買臣等難之,乃謝曰:「山東鄙人,不知其便若是,願罷西南夷專奉朔方。」上乃許之。卜式上書,願輸家財助邊,蓋迎合主意。上以語平津,對曰:「此非人情,不軌之臣不可以為化而亂法,願勿許。」乃罷式。當武帝好大喜功而能如是,概之後世,足以為賢相矣!惜不以式事載本傳中。
世言韓信伐趙,趙廣武君請以奇兵塞井陘口,絕其糧道,成安君不聽。信使間人窺知其不用廣武君策,還報,則大喜,乃敢引兵遂下,遂勝趙。使廣武計行,信且成禽,信蓋自言之矣。周瑜拒曹公於赤壁,部將黃蓋獻火攻之策,會東南風急,悉燒操舡,軍遂敗。使天無大風,黃蓋不進計,則瑜未必勝。是二說者,皆不善觀人者也。夫以韓信敵陳餘,猶以猛虎當羊豕爾。信與漢王語,請北舉燕、趙,正使井陘不得進,必有它奇策矣。其與廣武君言曰:「向使成安君聽子計,仆亦禽矣。」蓋謙以求言之詞也。方孫權問計於周瑜,瑜已言操冒行四患,將軍禽之宜在今日。劉備見瑜,恨其兵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觀瑜破之。」正使無火攻之說,其必有以制勝矣。不然,何以為信瑜?
衛青為大將軍,霍去病始為校尉,以功封侯,青失兩將軍,亡翕侯,功不多,不益封。其後各以五萬騎深入,去病益封五千八百戶,裨校封侯益邑者六人,而青不得益封,吏卒無封者。武帝賞功必視法如何,不以貴賤為高下,其明白如此。後世處此,必曰青久為上將,俱出塞致命,正不厚賞,亦當有以尉其心,不然,它日無以使人,蓋失之矣。
召公為保,周公為師,相成王為左右。觀此二相,則刑措四十年,頌聲作於下,不言可知。唐貞觀三年二月,房玄齡為左僕射,杜如晦為右僕射,魏征參預朝政。觀此三相,則三百年基業之盛概可見矣。
三代之時,天下書同文,故《春秋左氏》所載人名字,不以何國,大氐皆同。鄭公子歸生,魯公孫歸父,蔡公孫歸生,楚仲歸,齊析歸父,皆字子家。楚成嘉,鄭公子嘉,皆字子孔。鄭公孫騑、印騑,宋皞師騑,皆字子石。鄭公子喜,宋樂喜,皆字子罕。楚公子黑肱,鄭公孫黑,孔子弟子狄黑,皆字子晢。魯公子翚,鄭公孫揮,皆字子羽。邾子克,楚𩰚克,周王子克,宋司馬之臣克,皆字曰儀。晉籍偃,荀偃,鄭公子偃,吳言偃,皆字曰遊。晉羊舌赤,魯公西赤,皆字曰華。楚公子側,魯孟之側,皆字曰反。魯冉耕,宋司馬耕,皆字曰牛。顏無繇、仲由,皆字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