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新雕皇朝類苑

加载中…

◆詩歌賦詠(二)

處士林逋,居於杭州西湖之孤山。逋工筆畫,善為詩,如“草泥行郭索,雲木呌鈎輈”,頗為士大夫所稱。又梅花詩云:“疎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評詩者謂前世詠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臨終為句云:“茂陵他日求遺稿,猶喜初無封禪書”,尤為人稱誦。自逋之卒,湖山寂寥,未有繼者。見廬陵居士歸田錄。

林和靖梅詩云:“疎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大為歐陽文忠公稱賞。大凡和靖集中,梅詩最好;梅花詩中,此兩句尤奇麗。東坡和少游梅詩云:“西湖處士骨應槁,只有此詩君壓倒”,僕意東坡亦有微意也。然和靖詩,對屬親切,如贈煅藥秀才詩云:“鯤鵬懶擊三千水,龍虎閑封六一泥。”

歐陽公頃謫滁州,一同年忘其名將赴閬倅,因訪之,即席為一曲,歌以為送,曰:“記得金鑾同唱第,春風上國繁華。而今薄宦老天涯,十年歧路,辜負曲江花。聞說閬山通閬苑,樓高不見君家。孤城寒日等閑斜。離愁無盡,紅樹遠連霞。”其飄逸清遠,皆曲之品流也。公不幸,晚為憸人撰淫艷數曲附之,以成其毀。予皇祐中,都下已聞此闋,歌於人口者二十年矣。嗟哉!不能為之力辨。公尤不喜浮圖,文瑩頃持蘇子美書薦謁之,殆還,亦蒙詩見送。有“孤閑竺乾格,平淡少陵才”,及聯句有“林間著書就,應寄日邊來”之句,人皆怪之。

趙叔平罷參政,致政居濉陽;歐永叔罷參政,致政居汝陰。叔平一日乘安輿來訪永叔,時呂晦叔以金華學士知潁州,啟宴以召二公。於是歐公自為優人致語及口號,高誼清才,搢紳以為美談。口號曰:“欲知盛集繼荀陳,請看當筵主與賓。金馬玉堂三學士,清風明月兩閑人。紅芳已過鶯猶囀,青杏初嘗酒正醇。好景難逢良會少,乘歡舉白莫辭頻。”

慶曆中,西師未解,晏元獻公殊為樞密使。會大雪,歐陽文忠公與陸學士經同往候之,遂致酒於西園,歐陽公即席賦晏太尉西園賀雪歌,其斷章句曰:“主人與國共休戚,不唯喜悅將豐登。須憐鐵甲冷徹骨,四十餘萬屯邊兵。”晏深不平之,嘗語人曰:“昔日韓愈亦能作言語,每赴裴度會,但云:「園林窮勝事,鍾鼓樂清時」,卻不曾如此作鬧。”

景祐末,元昊叛,夏鄭公出鎮長安,梅送詩云:“亞夫金鼓從天落,韓信旌旗背水陳。”是時詩甚多,獨刻此于石。文瑩頃遊郢中,二邑僧壁,尚有公之詩。郢城新亭曰:“每到新亭即厭歸,野香經雨長松圍。四簷山色消繁暑,一局棊聲下翠微。冰片角巾簪澗月,錦文拳石砌苔磯。近來學得籠中鶴,回避流鶯笑不飛。”寒食訪僧云:“客舍愁經百五春,雨餘溪竹綠無塵。金花觸處送鞦鼓,粉頰誰家鬬草人?水上碧桃流片段,梁間新燕語逡巡。高僧不飲容攜酒,來勸先朝放逐臣。”篇篇精絕,不能盡錄。公聞靈州陷,衣胡服,引單騎冒雪間道走清遠故城,得其實,奏請班師。見玉壺清話。

梅聖俞嘗於范希文席上賦河豚魚詩云:“春洲生荻牙,春岸飛楊花。河豚於此時,貴不數魚鰕。”河豚嘗出於春暮,羣遊水上,食柳絮而肥,南人多與荻牙為羹,最美。知詩者謂祗破題兩句,已道盡河豚好處。聖俞平生苦於吟詠,以閑遠古淡為意,故其締思極艱。此詩作樽俎之間,筆力雄贍,頃刻而成,遂為絕唱。

蘇子瞻學士,蜀人也,嘗於淯井監得西南夷人所賣蠻布弓衣,其文織成梅聖俞春雪詩。在聖俞集中,未為絕句,蓋其名重,傳落夷狄。子瞻以余尤知聖俞,因以見遺。余家舊畜琴一張,乃雷會所斵。其聲清越,如擊金石,遂以此布更為琴囊,二物真余家之寶玩也。

晏元獻公文章擅天下,尤喜為詩,而多稱引後進,一時名士往往出其門。聖俞平生所作詩多矣,然獨愛其兩聯,云:“寒魚猶著底,白鷺已飛前。”又“絮暖鮆魚繁,豉添蓴菜紫。”余嘗於聖俞見公自書手簡,再三稱賞此二聯,余疑而問之,聖俞曰:“此非我之極致,豈公偶自得意於其間乎?”乃知自古文士,不獨知己難得,知人亦難也。

宋元獻公庠初罷參知政事,知揚州,嘗以雙鵝贈梅堯臣,堯臣作詩曰:“昔居鳳池上,曾食鳳池萍。乞與江湖走,從教養素翎。不同王逸少,辛苦寫黃庭。”宋公得詩,殊不悅。

梅聖俞與謝氏中外親,謝師直小名錦衣奴,聖俞作詩戲之曰:“古錦裁詩句,班衣戲坐隅。木奴今正熟,肯效陸郎無?”師直時十餘歲,讀詩而悟。見劉貢父詩話。

松江新作長橋,制度宏麗,前世所未有。蘇子美新橋對月詩所謂“雲頭豔豔開金餅,水面沈沈臥綵虹”者是也。時謂此橋非此句雄偉不能稱。蘇子美兄舜元,字才翁,詩亦遒勁,多佳句,世獨罕傳。其與子美紫閣寺聯句,無愧韓孟也,恨不盡見之耳。

尚書郎周越以書名,盛行於天聖、景祐間,然筆法軟俗,殊無古氣。梅堯臣作詩,務為清切閑淡,近代詩人鮮及也。皇祐已後,時人作詩尚豪放,甚者粗俗強惡,遂以成風。蘇舜欽喜為健句,草書尤俊,嘗曰:“吾不幸寫字為人比周越,作詩為人比梅堯臣,良可歎也。”見東軒筆錄。

蘇子美謫居吳中,欲遊丹陽,潘師旦深不欲其來,宣言於人欲拒之。子美作水調歌頭,有“擬借寒潭垂釣,又恐鷗鳥相猜,不肯傍青綸”之句,蓋謂是也。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