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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賦詠(一)
藝祖收河東,凱旋,范杲叩馬進詩曰:“千里版圖來浙右,一聲金鼓下河東。”上愛慕不已,增秩賜章服。杲,魯公質之姪,好學有文,時稱高、梁、柳、范,謂高弁、梁周翰、柳開與杲也。
楊侍講徽之以能詩聞於祖宗朝,太宗知其名,索其所著,以百篇奏御,仍獻詩謝上,卒章曰:“少年牢落今何幸,叨遇君王問姓名。”太宗賜和,且語近臣曰:“徽之文雅可尚,操履端正”,拜禮部侍郎,選十聯寫於御屏。梁周翰貽之詩曰:“誰似金華楊學士?十聯詩在御屏中。”江行云:“犬吠竹籬沽酒客,鶴隨苔岸洗衣僧。”寒食云:“天寒酒薄難成醉,地逈臺高易斷魂。”塞上云:“戍樓煙自直,戰地雨長腥。”嘉陽川云:“青帝已教春不老,素娥何惜月長圓?”又云:“浮花水入瞿塘峽,帶雨雲歸越嶲州。”哭江為云:“廢宅寒塘水,荒墳宿草煙。”元夜云:“春歸萬年樹,月滿九重城。”僧舍云:“偶題岩石雲生筆,閑遶庭松露濕衣。”湘江舟行云:“新霜染楓葉,皓月借蘆花。”宿東林云:“開盡菊花秋色老,落遲桐葉雨聲寒。”
王元之謫黃州也,實由宰相不說,交親無敢私見,惟竇元賓握手泣喭於閤門,曰:“天乎!使公屢黜,豈非命耶!”士大夫高之,元之以詩謝之曰:“惟有南宮竇員外,為余垂淚閤門前。”
雷德驤、有終父子二人,嘗並命為江南、淮南兩路轉運使,當世榮之。王禹偁贈詩二首,其一曰:“江南江北接王畿,漕運帆檣去似飛。父子有才同富國,君王無事免宵衣。屏除姦吏魂應喪,養活疲民肉漸肥。還有文場受恩客,望塵情抱倍依依。”其二曰:“當時詞氣壓朱雲,老作皇家諫諍臣。章疏罷封無事日,朝廷猶指直言人。題詩野舘光泉石,講易秋堂動鬼神。棘寺下僚叨末路,齋心唯祝秉鴻鈞。”蓋禹偁嘗出德驤門下,而德驤深於易,而酷嗜吟詠故也。
王禹偁詩多紀實中的,作趙普挽詞云:“玄象中台坼,皇家上相薨。大功銘玉鉉,密事在金縢。”宋湜挽詞云:“先帝飛遐日,詞臣遇直時。柩前書顧命,筆下定洪基。”蓋普嘗密贊太祖傳位太宗,而湜為內相宿直,遇太祖升遐,是夜草遺制立太宗故也。云此事湜家亦不知,唯以公挽詞為傳信。
王黃州始居濟陽,父本磨家。時畢文簡公士安為州從事,元之七歲,一日代其父輸麵至公宇,立庭下,應對不懾,文簡方命諸子屬句:“鸚鵡能言寧比鳳?”文簡曰:“童子口舌喧呶,顧能對此乎?”意惡犯分而譏之。元之抗首應聲曰:“蜘蛛雖巧不如蠶。”復涵諷意報文簡,文簡嘆曰:“子精神滿腹,將且名世矣。”其後與公接武朝廷焉。
王元之謫黃州,有詩云:“又為太守黃州去,依舊郎官白髮生。”論詩者尚其質直。元之先謫滁州,謝上表云:“諸縣豐登,若無公事。一家飽煖,全荷君恩。”元之有畫像在滁,及歐陽尚書謫官至郡,謁畫像,取表中語為詩曰:“諸縣豐登少公事,一家飽煖荷君恩。”元之在朝,與宰相不相能,作江豚詩刺之,譏其肥大云:“食啗魚蝦頗肥腯。”又云:“江雲漠漠江雨來,天意為霖不干汝。”俗云江豚出,能致風雨也。
楊文公初為光祿丞,太宗頗愛其才。一日,後苑賞花宴詞臣,公不得預,以詩貽諸舘職曰:“聞帶宮花滿鬢紅,上林絲筦侍重瞳。蓬萊咫尺無因到,始信仙凡逈不同。”諸公不敢匿,以詩進呈。上詰有司所以不召,左右曰:“以未帖職,例不得預。”即命直集賢院,免謝,令預晚宴,時以為榮。唐韓吏部序侯喜劉師服,與道士軒轅彌明三鼎聯句,其事頗怪,而彌明之詞,警絕遠甚,以謂非神即仙,殆非人思所能到,孫漢公以為皆退之之語也。蓋以其詞多刺譏,慮為人所訾,其傳不久,故假以神其事也。唐韓吏部另為一事,誤連於一。
楊大年與錢劉數公唱和,自西崑集出,時人爭效之,詩體一變,而先生老輩患其多用故事,至於語僻難曉,殊不知自是學者之弊。如大年新蟬云:“風來玉宇烏先覺,露下金莖鶴未知”,雖用故事,何害為佳句也。又如:“峭帆橫渡官橋柳,疊鼓驚飛海岸鷗”,其不用故事,又豈不佳乎?蓋其雄文、博學,筆力有餘,故無施而不可,非前世號詩人者,區區於風雪草木之類,為許洞所困者也。
寇萊公在中書,與同列戲云:“水底日為天上日”,未有對,而楊大年適來白事,因請其對,大年應聲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坐稱為的對。
楊大年年十一,建州送入闕下,真宗親試一賦二詩,傾刻而成,上喜,令中人送中書,俾宰臣再試。時參政李至狀云:“臣等今月某日入內,都知王知眷傳聖旨,押送建州十一歲習進士楊億到中書。其人來自江湖,對敭軒陛,殊無震慴,便有老成,蓋聖祚承平,神童間出也。臣亦令賦喜朝京闕詩,五言六韻,亦頃刻而就,其詩謹封進。”詩內有“七閩波渺邈,雙闕勢岧嶢。曉登雲外嶺,夜渡月中潮。”斷句云“願秉清忠節,終身立聖朝”之句。
楊文公億,數歲未能言,一日家人抱登樓,誤觸其首,忽便言。家人驚謂曰:“汝既能言,能吟詩乎?”曰:“能。”遂令吟樓詩,應聲吟曰:“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後為天下文章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