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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雕皇朝類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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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賦詠(三)

韓魏公在北門,重陽燕諸曹於後園,有詩一聯云:“不羞老圃秋容淡,且看閑花晚節香。”公居嘗謂:“保初節易,保晚節難。”故晚節事尤著效,所立特完。又作喜雪詩一聯云:“危石蓋深鹽虎陷,老枝擎重玉龍寒。”人謂公身雖在此,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公為詩用意深,非詳味之,莫見其指,皆此類也。見魏王別錄。

唐介為臺官,廷疏宰相之失,仁廟怒,謫英州別駕,仍命中官乘驛押赴任。時朝中士大夫以詩送行者頗眾,獨李師中待制一篇,為人傳誦,曰:“孤忠自許眾不與,獨立敢言人所難。去國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於山。並遊英俊顏何厚?已死姦雄骨尚寒。天為吾皇扶社稷,肯教夫子不生還。”

唐子方始彈張堯佐,與諫官皆上疏。及彈文公,則吳奎畏縮不前,當時謂拽動陣脚。及唐爭論於上前,遂并及奎之背約,執政又黜奎,而文公益不安,遂罷政事。時李師中作詩送唐,略曰:“並遊英俊顏何厚,已死姦諛骨尚寒。”厚顏之句,為奎發也。

龔穎自負文學,少許可,又談論多所折難。太宗朝,知郎州,士罕造其門,獨丁謂摯文求見,穎倒屣延迓,酬對終日,以至忘食。曰:“自唐韓、柳後,今得子矣。”翼日,丁獻詩於穎,穎次韻和酬曰:“膽怯何由帶鐵冠?祗緣昭代獎孤寒。曲肱未遂違前志,直指無聞是曠官。三署每傳朝客說,五溪閑凭郡樓看。祝君早得文場雋,况值天階正舞干。”

馮瀛王詩雖淺近,而多義理,若“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須知海岳歸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之類,世雖盛傳,而罕見其全篇,今並錄之。詩曰:“窮達皆由命,何勞發嘆聲?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冬去冰須泮,春來草自生。請君觀此理,天道甚分明。”又偶作云:“莫為危時便愴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須知海岳歸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道德幾時曾去世,舟車何處不通津。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

杜祁公酷嗜吟詠,致政後,作林下書懷詩,曰:“從政區區到白頭,一生寧肯顧恩讎?雙鳧乘鴈常深媿,野馬黃羊亦過憂。豈是林泉堪佚老?只緣蒲柳不禁秋。始終幸會承平日,樂聖惟能擊壤謳。”然余不見野馬黃羊事,後讀唐張說傳乃見之,則所謂“吾肉非黃羊,必不畏喫;血非野馬,必不畏刺”,是也。

樞密邵公,亦蒙見知,屢加論薦,嘗謂余詩淺切,有似白樂天。一日閱相國寺書肆,得馮瀛王詩一帙而歸,以語之,公曰:“子詩格似白樂天,今又愛馮瀛王,將來捻取箇豁達李老。”慶曆中,京師有民自號豁達李老,每好吟嘯,而詞多鄙俚,故以戲之,遂皆大笑。然余賦才鄙拙,不能強為豪英,今齒已老,而詩格定,時時遣興,實有李老之風,足見公之知言也。熙寧中,余辟定武,主管機宜文字,公時收鄆州,附所作詩一大軸,并寄余詩曰:“流年真似隙中駒,別後情懷懶似疎。天上又頒新歲曆,床頭未答故人書。殷勤羔雁功曹檄,狼籍盃盤上客魚。好在仲宣家萬里,從軍苦樂定何如。”未幾,公即捐舘,迄今追念知己,每增感愴。

劉昌言極有才思,嘗下第作詩,落句云:“唯有夜來蝴蝶夢,翩翻飛入刺桐花。”後為商丘記室,王禹偁贈詩曰:“年來復落事堪嗟,載筆商丘鬢欲華。酒好未陪紅杏宴,詩狂多憶刺桐花。”蓋謂是也。刺桐花深紅,每一枝數十蓓蕾,而葉頗大,類桐,故謂之刺桐,唯閩中有之。

昔王維愛孟浩然吟哦風度,則繪為圖以翫之。李洞慕賈島詩名,則鑄為像以師之。近世有好事者,以潘閬遨遊浙江,詠潮著名,則亦以輕綃寫其形容,謂之潘閬詠潮圖。閬酷嗜吟詠,自號逍遙子,嘗自詠苦吟詩曰:“髮任莖莖白,詩須字字清。”又貧居詩曰:“長喜詩無病,不憂家更貧。”又峽中聞猿云:“何須三叫絕,已恨一聲多。”哭高舍人云:“生前是客曾投卷,死後何人與撰碑。”寄張詠云:“莫嗟黑髮從頭白,終見黃河到底清。”皆佳句也,故宋尚書白贈詩曰:“宋朝歸聖主,潘閬是詩人。”又王禹偁亦贈詩云:“江城賣藥常將鶴,古寺看碑不下驢。”其為名公賞激如此。

王公隨惟嗜吟詠,有宮詞云:“一聲啼鳥禁門靜,滿地落花春日長。”又野步云:“桑斧利春色,漁歌唱夕陽。”皆公應舉時行卷所作也。

曹翰嘗平江南有功,後歸環衞,數年不調。一日內宴,太宗侍臣皆賦詩,翰以武人不預。乃自陳曰:“臣少亦學詩,亦乞應詔。”太宗笑而許之,曰:“卿武人,宜以刀字為韻。”翰援筆立進,因以寄意,曰:“三十年前學六韜,英名嘗得預時髦。曾因國難披金甲,不為家貧賣寶刀。臂健尚嫌弓力軟,眼明猶識陣雲高。庭前昨夜秋風起,羞見盤花舊戰袍。”太宗覽之惻然,即自環衞驟遷數級。

蘇為酷嗜吟詠,知湖州日,有詩數十首,唯一篇最為絕唱,曰:“野艇閑撐處,湘天景亦微。春波無限綠,白鳥自由飛。柳色濃垂岸,山光冷照衣。時攜一壺酒,戀到晚涼歸。”在宣城亦有詩十首,皆以宣城為目,內宣城花一首,尤為清麗,曰:“宣城花疊嶂,樓前簇綺霞。若非翠露陶潛柳,即是紅藏小謝家。”又嘗知邵武軍,亦有小詩十首,唯一篇最善,曰:“愛重八九月,登臨高下樓。紅雲白處起,寒瀨泊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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