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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音律(二)
燕龍圖肅判太常寺,建言今之樂太高,始下詔天下,求知音者。李照言樂比古高五律,而胡瑗、阮逸相繼出矣。李照之樂,以縱黍累尺,黍細而尺長,律之容乃千七百三十黍。胡瑗以橫黍累尺,黍大而尺短,律之容千二百黍,而空徑乃三分四釐六毫。空徑三分四釐六毫與容千七百三十黍,皆失於以天而生律也。阮逸又欲以量而求音,皆非也。最後有房庶者,亦言今之樂高五律,蓋用唐樂而知之。自收方響一、笛一,皆唐樂也。其法,以律生尺,而黍用二桴二米者,是時無二米黍。據見黍為律,雖無千七百三十黍之謬與三分四釐六毫之差,然其聲才下三律,蓋黍細爾,其法則是矣。王原叔、胡瑗大不喜其說,朝廷但授庶試秘書省校書郎,不究其說。而庶,玄齡之後,其為人簡脫,嘗與鄉薦,然好音,宋子京、田元均薦而召之。是時,丁正臣亦收牙笛二,與庶笛同。予嘗於雄州王臨處得北界笛一,比太常樂下四律,教坊樂下二律,猶高於唐樂一律。又嘗於才元處得并州銅尺一,比大府尺長三分,以之定律,與唐樂聲同。大府之尺定律,與北界笛同,二者必有一得也。若得真黍,用房庶法為律以考之,其為至當不疑矣。真黍,一桴二米者。
世言王朴為知樂,而不知樂之壞,自朴始也。初太常鍾磬皆無款識,朴用橫黍尺制律,命其鍾磬而誌刻之。太祖患樂太高,和峴用影表尺才能下一律,樂比唐為高五律矣。今太常鎛鍾最大者,聲中唐之黃鍾,誌刻乃云林鍾,餘鍾率皆如此。李照則多鑱鑿舊鍾以合其律,而鍾磬又不如朴時,雖非本聲,而其器尚完也。惜哉!
君實與予莫逆之交也,惟議樂為不合。君實以胡瑗一黍之廣為尺,而後制律。予用房庶一黍之起積一千二百黍之廣為律,而後生尺。律之法曰凡律圍九分,以尺而生律者,律圍十分三釐八毫矣。以其不合,又變而為方分,其差謬處,不可一二數也。以律生尺者九十分,黃鍾之長加十分,以為尺。凡律皆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積實八百一十分,自九十分損益之,而十二律長短相形矣。自八百一十分三分損益之,而十二律積實相通之。往在館閣時,決於同舍,同舍莫能決,遂變碁以決之,君實不勝,乃定。其後二十年,君實西京為留臺,予往候之,不持他書,惟持所撰樂論八篇示之。爭論者數夕,莫能決,又投壺以決之,予不勝。君實讙曰:“大樂還魂矣。”凡半月,卒不得要領而歸。豈所見然邪?將戲謔邪?抑遂其所執,不欲改之邪?俱不可得而知也,是必戲謔矣。並東齋記事。
周禮:“雷鼓鼓神祀,靈鼓鼓社祭,路鼓鼓鬼享。”康成云:“雷鼓,八面鼓也。靈鼓,六面鼓也。路鼓,四面鼓也。”鼓之數不見於經,然神有尊卑,則其數有多寡隆殺,理或然也,必漢時尚然,所以康成云也。幾面鼓,猶言幾兩車、幾區宅、幾壥田也。而唐開元中,蜀人有繪圖以獻者,一鼓而為八面六面四面,既不可考擊,乃於縣內別置散鼓。國朝仍之,郊社宗廟,設而不作。景祐中,馮章靖公言:“雷鼓靈鼓路鼓,並當考擊,而散鼓請準乾德四年詔,廢不用。”然不言鼓之制非是,甚可怪也。東齋記事。
吾聞羯鼓錄序羯鼓之聲云:透空碎遠,極異眾樂。唐羯鼓曲,今唯有邠州一父老能之,有大合蟬、滴滴泉之曲,予在鄜延時,尚聞其聲。涇原承受公事王元孫因奏事回,有旨令召此人赴闕,元孫至邠,而其人已死,羯鼓遺音遂絕。今樂部中所有,但名存而已,透空碎遠,了無餘跡。唐明帝與李龜年論羯鼓云:“杖之弊者四櫃”,用力如此,其為藝可知也。
唐之杖鼓,本謂之兩杖鼓,兩頭皆用杖。今之杖鼓,一頭以手拊之,則唐之漢震第二鼓也。明帝、宋開府皆善此鼓,其曲多獨奏,如鼓笛曲是也。今時杖鼓,常時只是打拍,鮮有專門獨奏之妙。古曲悉皆散亡,頃年王師南征,得黃帝炎一曲于交趾,乃是杖鼓曲也。並筆談。
秀州祥符院僧智和,蓄一古琴,琴徽碧鈿文石軫,製作精巧,音韻清越,中刻李陽冰篆三十九字,其略云:“南溟夷島,產木名伽□羅,文如銀屑,其堅如石,遂用作此。”臨岳沈括筆談、朱長文琴譜,皆著此琴,即唐相汧公李勉所製“響泉”也,響泉之名,見勉本傳。元祐末,智和死,州狀其事,匣送尚書禮部,禮部符太常收管,好事者時時取鼓之,非他琴之比也。
錢塘沈振蓄一琴,名“冰清”,腹有晉陵子銘云:“卓哉斯器,樂惟至公。音清韻高,月苦風勁。璅餘神爽,泛絕機靜。雪夜敲冰,霜天擊磬。陰陽潛感,否臧前鏡。人其審之,豈獨知政?”書“大曆三年三月三日,上底蜀郡雷氏斵”,鳳沼內書“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士雄記”。聲極清實,山荏陳聖與名知琴,少在錢塘,從振借彈,酷愛之。後三十年,聖與官太常,會振姪述訪“冰清”,索百千,不售。未幾述卒,其妻得二十千鬻於僧清道,轉洛中太一道士楊道英,久之,聖與以五十千求得,極祕之。或以為晉陵子,杜牧之道號,篆法類李義山筆,亦莫可辨,又不知士雄何人也。並澠水燕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