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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樂全集卷十六 宋 張方平 撰
樂者天地之命論 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生而靜者之謂性感物而動者之謂情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極蕩而不返天理將滅焉夫欲平六志之邪復五常之正使之動而不悖發而中節非樂何以和之故禮記曰樂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紀人情所不能免者其為是與故聽其雅頌之音志意得廣焉執其干戚羽旄習其屈伸俯仰容貌得莊焉行其綴兆要其節奏進退得齊焉夫人内和順康易則暴慢之心不入外恭肅莊恪則怠易之色不形外肅恭而體平内和順而志正陽而不散隂而不密剛氣不怒柔氣不懾雖甚盛德何以尚此如是則驕佚詐偽之萌悖亂竒衺之事無從起矣此固非制令之所可齊條教之所能詔其感也得之情性其發也合乎自然故曰樂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紀不亦善人心之深乎昔聖人之防其情可言矣蓋樂者心之動也聲者樂之象也文采比節聲之飾也君子動其本樂其象然後治其飾樂作乎耳目之前感應乎心知之外故作之朝廷宗廟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肅作之族黨鄉里長幼同聼之則莫不和順作之閨門之中父子兄弟同聼之則莫不和親君臣肅長幼順父子親三者天下之大教也樂作乎此而教成於彼非天地之命其孰能至是乎夫命也者不待乎諄諄而諭之而後為命也有自然之道焉之謂也夫瓦絲匏革之音清濁疾徐之序干旌行綴之列鍾呂周疏之節此豈樂之云乎將外之飾者爾至有宣導順氣輔成正心應之如四時均之如風雨滌暢乎血脉浸涵乎肌膚不使放淫邪慮得接乎心術近之一身遠而化諸天下一由中和之道此為得乎天地之命乃樂之本情者也是以聖王尚之言教之大者必曰樂云謹論
維昔先王疆理天下均别地域莫不井衍沃之土標敦鹵之壤辨其物性審其産利以制地貢以令地職分休易三等之地為上中錯出之賦豈固務勞敝於民乎而國語載文伯母之言曰聖人之處民也擇瘠土而處之勞其民而用之是以能長有天下不亦異諸聖人敺民安樂之意夫亦有激而言者請試論之蓋王者之制民也分其四業列其九職皆所以勵之敦本朂之無游然而所以去本而赴末苦南畝而甘市井者常為利之所牽焉甘利而已常心不固於是乎放邪流僻詐偽驕汰無所不至亂是用作更相爭奪至抵於辟將懲其甚寧儉無僭故曰瘠土之民勞勞則善心生沃土之民佚佚則㤀善㤀善則惡心生故瘠土之民莫不嚮義勞也沃土之民不材佚也且民之函血氣心智之動畜喜怒好惡之情夫惟賢知之明為能性其情而自勉於善中人以下習則逺矣不足則約約斯固固斯淳淳斯念善是善生於不足也有餘則泰泰斯慢慢斯驕驕斯近惡是惡生於有餘也是以聖人知其然也思所以制節之道為之均其生業使之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雖富不異服無故不食珍納幣不過五兩合親不踰一肉至於婚姻祭祀居室之禮莫不為之節文夫然後民罔有踰矩敗制而後知廉恥禮義之道無爭陵鬬辨之訟矣愚謂文伯之母為此言也將以激其子無使入於惰慢而知勤儉之為令德爾不然天下之大四海之富豈無尚義之民是豈盡得瘠土而處之者乎亦在為之上者制禮以節之而已故曰其言抑有激焉謹論
王者法天之震曜殺戮而為威獄刑罰法天之生殖長養而為温慈惠和此德刑之本然而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故周官有三典之法呂刑有五罰之用隨時立制固不同道而荀卿之言犯治之刑固重犯亂之刑固輕其義何耶請得論之荀卿之發此論也葢言象刑之事以為治世不當有象刑爾故其言曰治古不用刑邪是象刑固不用矣治古猶有犯刑者耶則是殺人者不死傷人者不刑乃非所以為治之道也愚以為象刑之說固不可以為訓荀卿之言抑未足以折中是皆過猶不及之辭也治古之不當有象刑則明矣而荀卿以為犯治之刑固重亦不察矣夫先王之致理也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故禮以立其本信以行其令仁以全其恕義以斷其宜訓之以廉讓成之以節文故為冠婚嘉事之制以重其成人之禮為之祭祀共養之道以長其孝愛之心為之貴賤等級采章文物之數以嚴其奉上之誠為之聘享宴好揖讓登降之儀以篤其交接之義為之鄉射辭讓之法以序其恭睦之分為之歌樂儀節之則以保其和易之性是故君子無物而不在禮矣有一不由此者且得謂之治世乎猶懼民之未盡至於善也故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慈惠之師忠信之長以臨牧之以訓導之是故百姓無動而不遇於善矣有一不由此者且得謂之治世乎夫如是又何重刑之有故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皆在叔世三辟之興也非治古之事也舜典曰象以典刑益稷曰臯陶方施象刑惟明皆為法象之意又何墨幪艾鞸澡嬰菲履赭衣不純之謂哉自漢武公孫平凖劉向皆引以為言何亦不思之甚乎而荀卿先矯其説抑未能折之以中故不行於漢氏諸儒故愚曰二家之説過猶不及者也其為是乎謹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