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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樂全集巻十七 宋 張方平 撰
中庸論上篇 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此聖人所以㕘天人之理極性命之際舉大中之要正教化之端者也至于孟荀揚三子善惡之論則其於中庸之教異矣或問其說對曰三子之言性一人之性也中庸之為道天下之化也夫天下之人雖風俗異宜賢愚殊品至于口之於味也必同嗜焉耳之於聲也必同樂焉目之於色也必同好焉至于心豈獨不同乎是故天下之心所同貴者五常之道也子知雨雪霧露之所從來乎是亦江河海澤之氣也噓吸而上為霖雨為時雪為霧之潤為露之濡百穀以成萬物以生天下之人曾不歸功於江河海澤而本於天者以水旱所本也人稟五行而生含好惡之明聖人因其性之所同貴者於是推仁以廣愛制義以從宜禮以正名智以應變信以著誠天下以治彛倫以叙而民曾不知此本為已之性也而歸徳於上者以治亂有繫也且夫五方之民夷貊之類嗜欲相戾言語不通其性之不率教也蓋天地之氣所肖偏者何則文王作徳西戎為仁譲之邦箕子行化東夷為禮義之國幽厲淫虐成康之俗以壞桀紂暴酷禹湯之民可誅秦居鎬京而戎政興子居九夷而夷不陋被髪而祭伊川為陸渾椎髻既朝甌越為漢郡以是為言民性何常哉惟化之從也子盍况之異物乎馬牛駞騾獸之悍者鵰鶚鷹鸇禽之鷙者馴而服之韝而役之惟人意之從也况人之靈豈如木石之不遷者耶誠如是則周衰戰國之亂亡秦之暴且數百年而下不復有漢文景自漢之末魏晉之□五胡擾攘且數百年而下不復有唐太宗是故大化之行也則天下之性如一人大亂之作也亦以一人之情變天下愚故曰中庸者天下之化也聖人所以極性命之理而正教化之端者也謹論
問者曰子謂中庸之道必為天下而後可施耶曰非此之謂夫中庸之道卷之充一身舒之彌天下蓋聞稽大可以略小拘小或遺諸大愚特廣其要而言爾姑以一人之性觀之不愈精乎且堯舜之為善桀紂之為不善豈天下之人家至而日見之歟上之所行固下之所傚之者食荼蓼者不知薺甘居嬴博者必為齊言紺緅隨染薫蕕易氣由所遷之者也堯舜率天下以仁而人從之夫上所指顧下必趨走矣又况躬率之者歟故一人之性誠仁則天下之性斯仁矣湯武之民桀紂之民也在夏商而惡在商周而善知民性之易正矣故民性之從化譬之杞栁屈之可為桮棬譬之湍水激之可使上下如樹苗焉以溉耨之功可以移地之肥确如化材焉以攻揉之力可以變木之曲直是以聖人知天下之人性可使同也故執乎一以制天下之動通乎誠以合萬化之原脗合乎諸異周視而同仁端黙乎户牖之間凝神乎太紫之庭我無為而民自樸我無欲而民自化夫是而天下之俗安以和各復其正性命之理得矣故曰惟天下之至誠為能盡其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而與天地參矣是故聖人之道大可以參乎天地微可以通乎鬼神變而動順而靜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天下之民猶範圍之内也故其穆人倫移風俗使民徳歸厚物性合和其本自乎一人之化而巳是故極性命之説通天人之際者中庸之教而巳矣謹論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夫賢者人道之大成知者天下之達道以賢知之材於中庸之徳也其幾矣子曰過之何謂也曰此乃所謂過與不及者非上智與下愚之謂蓋言中人之行可與之上下者也彼中人者不得道之至正是故剛者自伐柔者自怠故曰小人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彼自伐者賢已之賢而知已之知故過之又曰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强彼自怠者謂已不能而莫之勉也故不及焉是兹二者髙者可抑而下者可舉爾非不移之性也子曰舜其大知也與執其兩端而用中于民其斯以為舜乎設以知者為過之是舜不得為舜矣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設以賢者為過之是顔氏之子尚安得曰其殆庶幾也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穽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朞月守也前所謂知者過之謂此類也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書曰侮慢自賢前所謂賢者過之謂此類也是故聖人之道莫過乎中莫節乎和以之理一身則心莊而體舒以之施有政則民安而事順舉而錯諸天下國家萬民用乂其所以推而廣之之源發諸一人之誠爾故曰誠者自成也又曰誠者非自成已而巳也所以成物也是以始於自成終於成物堯舜以徳自成天下之民歸厚矣禹以躬勤自成天下之民允治矣湯以去暴自成天下之民徯來矣文武以仁義自成天下之民興讓矣漢祖以寛大自成天下之民推心矣文景以恭儉自成天下之民安靜矣推而逮乎百世之下未有上正而下不厚者也未有上僻而下不邪者也是故君子誠之為貴中庸之徳至矣哉謹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