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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洽德潤事阜陵為臺諫,執政未嘗有大建明,或譏其循默。淳熙末,上將內禪。一日,朝退,留二府賜坐,從容諭及倦勤之意,諸公交贊,公獨無語。上顧曰:「卿以為何如?」對曰:「皇太子聖德,誠克負荷。顧李氏不足母天下,宜留聖慮。」上愕然色變。公徐奏:「陛下問臣,臣不敢自默。然臣既出此語,自今不得復覲清光,陛下異日思臣之語,欲復見臣,亦不可得矣。」退即求去甚力,以大資政知潭州。
後壽皇在重華宮,每撫几嘆曰:「悔不用黃洽之言。」或至淚下。
歐公著族譜,號為精密。其言詢生通,自通三世生琮,為吉州刺史,當唐末,黃巢陷州縣,率州民捍賊,鄉里賴以保全,琮以下譜亡。自琮八世生萬,為安福令,公為安福九世孫。
以是考之,詢在唐初,至黃巢時,幾三百年,僅得五世。琮在唐末,至宋仁宗才百四十五年,乃為十六世,恐無是理。後世譜牒散亡,其難考如此。歐陽氏無他族,其源流甚明,尚爾,矧他姓邪?
滕茂實字秀穎,吳人。初名裸,登政和第,徽宗改賜今名。靖康初,以太學正兼明堂司令,與路允迪、宋彥通奉使金國,割三鎮。太原尋奉密詔,據城不下,金人怒之,囚於雲中。淵聖北遷,茂實冠裳迎謁,拜伏號泣,請侍舊主俱行。不從,且誘之曰:「國破主遷,所以留公者,蓋將大用。」遂留之雁門。
先是,自分必死,遂囑友人董詵以奉使黃幡裹屍而葬,且大書九篆字云:「宋使者東陽滕茂實墓」。復作詩,自敘云:「茂實奉使無狀,不復返父母之邦,所當從其主以全臣節。或怒而與之死,幸以所杖幡裹其屍,及以所篆九字刊之石,埋之台山寺下,不必封樹。蓋昔年病中,嘗夢遊清涼境界,覺而病愈,恐亦前緣。今預作哀辭,幾於不達,方之淵明則不可,若蘇屬國牧羊海上,而五言之作,始敢援此例云。」詩曰:「齏鹽老書生,繆列王都官,索米了無補,從事敢辭難。殊憐復盟好,仗節來榆關,城守久不下,川途望漫漫。儉輩果不惜,一往何當還。牧羊困蘇武,假道拘張騫。流離念窘束,坐閱四序遷,同來悉已歸,我獨留塞垣。形影自相吊,國破家亦殘,呼天竟不聞,痛甚傷肺肝。相逢老兄弟,悼嘆安得歡,波瀾卷大廈,一木難求安。就不違我心,渠不汗我顏。昔燕破齊土,群臣望風奔,王蠋猶守節,齊人有甘言。經首自絕脰,感慨今昔聞,未嘗食齊祿,徒以老為民。況我祿數世,一死何足論,遠或沒江海,近或死朝昏。斂我不須衣,裹屍以黃幡,題作宋臣墓,篆字當深刊。我室年尚少,兒女皆童頑,四海無置錐,飄流倍悲酸。誰當給衣食,使不厄饑寒。歲時一酹我,猶足慰我魂,我魂亦悠悠,異鄉寄沉冤。他時風雨夜,草木號空山。」
後竟以憂憤成疾殂。北人哀其忠,為之起墓雁門山,歲時致祭焉。
所記張浮休之弟確,嘗為烏延帥幕,獨不庭謁。童貫及徽宗本以五月五日生,以俗忌移之十月十日,皆可以補史闕。
後董詵自拔歸南,上所為詩,贈直龍圖閣。國史雖有本傳,甚略,且無其詩並敘,與此亦少異。余訪之北方記錄,得其實焉。
何宏中字廷遠,先世居雁門。父子寄,守武州宣寧尉,歿王事。宏中,宣和元年武舉,廷對第二名,調滑州韋城尉。汴京被圍,獨韋城不下。後為河東、河北兩路統制。接應副使武漢英守銀冶路,立山寨七十四所。漢英戰死,宏中堅守,以糧盡被擒。金人憐其忠,授以官,廷遠投牒於地曰:「我嘗以此物誘人出死力,若輩乃欲以此嚇我邪?」囚西京獄。久之,免為黃冠,自號通理先生。起紫微殿,遷徽宗、東華君御容以事之。所著有《成真》、《通理》二集。正隆四年病歿,臨終有詩云:「馬革盛屍每恨遲,西山餓死亦何辭,姓名不到中興歷,自有皇天后土知。」其志亦可哀矣!國史乃失其傳焉。
姚孝錫字仲純,豐縣人,登宣和六年第,調代州兵曹。金人寇雁門,州將恇怯議降,孝錫竟投床大鼾,不與其議。既得脫去,遂往五臺薄移疾不仕,因家焉,時年三十九。治生積粟至數萬石,遇饑歲,盡出以賑貧乏,鄉人德之。所居正據五臺之勝,亭榭數十座,花竹百畝。中歲,盡以家事付諸子,日與賓朋放浪山水詩酒間,自號醉軒。至八十三乃終,有集號《雞肋》。《有題滕茂實祠》云:「本期蘇、鄭共揚鑣,不意芝蘭失後凋,遺老祗今猶涕淚,後生無復識風標。西陘雁度霜前塞,滹水樵爭日暮橋,追想平生英偉魄,凌雲一笑豈能招。」七言如「節物後先南北異,人情冷暖古今同」;「久客交情諳冷暖,衰年病骨識陰晴」;「玄晏暮年常抱病,子山終日苦思歸」;「深林有獸鳥先噪,廢圃無人泉自流」;「食貧豈復甘秦炙,客病空懷奏楚音」;五言如「岸漲魚吹沫,山空石轉雷」;「谷虛生地籟,境寂散天香」。皆佳句也。
蜀娼類能文,蓋薛濤之遺風也。放翁客自蜀挾一妓歸,蓄之別室,率數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頗疑之。客作詞自解,妓即韻答之云:「說盟說誓,說情說意,動便春愁滿紙。多應念得脫空經,是那個先生教底?不茶不飯,不言不語,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閑,又那得工夫咒你?」或謗翁嘗挾蜀尼以歸,即此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