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髙宗視師金陵,張魏公爲守,楊和王領殿前司,有卒夜出,與兵馬都監喧競,卒訴之,公判云:「都監夜巡,職也;禁兵酉㸃後不許出營,法也。牒宿衞司,照條行。」楊不得已斬之。又嘗詣學,士有投牒者,視之,則爭博也,即判云:「士子爭財於學校,教化不明,太守罪也,當職先罰俸半月,牒學,照規行。」教官大窘,引去。
羅㸃春伯爲浙西倉,攝平江府,忽有故主訟其逐僕欠錢者,究問,雖得實,而僕黠甚,反欲汙其主,乃自陳嘗與主饋之姬通,既而物色,則無有也,於是遂令僕自供姦狀甚詳,因判云:「僕既欠主人之錢,又且汙染其婢,事之有無,雖未可知,然其自供罪狀已明,合從姦罪定斷,徒配施行。所有女使,候主人有詞日根究。」聞者無不快之。
魏收有「逋峭難爲」之語,人多不知其義。熙寧間,蘇子容丞相奉使契丹,道北京,時文潞公爲留守,燕欵從容,因扣逋峭之義,蘇公曰:「向聞之宋元憲,云事見《木經》,蓋梁上小柱名,取其有折勢之義耳。」乃就用此事作詩爲謝云:「自知伯起難逋峭,不及淳于善滑稽」。而齊魏間,以人有儀矩可喜者,則謂之庯峭,《集韻》曰:「庯庩,屋不平也。庯,奔模反;庩,同都反。今造屈勢有曲折者,謂之庯峭云。」二字與前義亦近似,今京師指人之有風指者,亦謂之波峭,雖轉「庯」爲「波」,豈亦此義耶?
安定郡王子濤,字仲山,在京師時,其兄——子沖,喜延道流方士,有許公言者,能以藥爲黃金,其人皎然玉樹,有小鑪髙不盈尺,以少藥物就掌中調之,納火中,須臾精金也,謂仲山曰:「如何?」仲山曰:「畢竟只是假。」許愕然,拊其背曰:「善自愛。」越數日,告子沖别,挽留不可,將出門,邀仲山耳語,首言:「君兄且死矣。君手有直紋,未可量,但早年亦囏困,宜順受之,夀可至六十九。人夀脩短,視其操行,上帝所甚惡者貪,所甚靳者夀,人能不犯其所甚惡,未有不得其所靳者。君能不忘吾言,可至七十九,持之益謹,更可至八十九。外此非吾所知也。」仲山問其行何之,曰:「中原將亂,吾入蜀耳。」未數月,子沖一夕無疾而亡,踰年,金入宼,仲山負其母以南,晝伏宵行,數阽於危,僅得脫。平生守許之戒不渝,晚而襲爵,年八十七乃終。克家端明,乃其曽孫也。
王希呂仲衡,知紹興郡舉,進士有爲二試卷,異其名皆中選,黜者不厭,譁然訴之,王呼其首問曰:「爾生幾何年?凡幾試矣?」衆謂憐其潦倒,則皆以老於場屋對,王曰:「曽中選否?」曰:「正爲累試皆不利也。」王忽作色曰:「爾曹累試不一得,彼一試而兩得,尚敢訴耶?」叱而出之。
趙忠定汝愚初登第,謁趙彦端德莊。德莊故餘干令,因家焉,故與忠定父兄游。語之曰:「謹毋以一魁寘胸中。」又曰:「士大夫多爲富貴誘壞。」又曰:「今日於上前得一二語奬諭,明日於宰相處得一二語褒拂,往往喪其所守者多矣!」忠定拱手曰:「謹受教。」前輩於後進如此。
紹聖中,蔡卞重修《神宗實錄》,用朱黄刪改,每一卷成,輒納之禁中,蓋將盡泯其迹,而使新《錄》獨行,所謂朱墨本者,世不可得而復見矣。及梁師成用事,自謂蘇氏遺體,頗招延元祐諸家子孫,若范温、秦湛之徒。師成在禁中見其書,爲諸人道之,諸人幸其書之出,因曰:「此亦不可不錄也!」師成如其言,及敗,沒入,有得其書,攜以渡江,遂傳於世。
三山蘇大璋顒之,治《易》有聲。戊午鄉舉,夢爲第十一人,數爲人言之,以爲必如夢告。既試,將揭榜,同經人訴於郡,謂其自許之確如此,必將與試官有成約,萬一果然,乞究治之。及申號至第十一名,果《易》也,帥攜此狀入院,遍示考官,謂:「設如此言,諸公將何以自解?不若以待補首卷易之。」衆皆以爲然,既拆號,則自待補爲正解者,大璋也,由正解而易爲待補者,乃投牒之人也。次年蘇遂冠南宮,此與王俊民事相類。
永嘉徐宣,字漢玉,治周成子獄無所枉,自知必得罪,束擔俟命,忽夢神人驅之使去,答曰:「吾分宜去,不待驅逐。但未知當往何所?」神曰:「汝得嚴州。」覺,與家人言:「夢眞妄耳!吾得罪,必南遷,安得在畿乎!」已而謫道州,又徙象州,行至來賔縣,得圖經視之,唐嚴州也,歎曰:「吾其不返乎?」果終焉。
紹興末,有韓慥者,賣卜於臨安之三橋,多奇中。庚辰春,曾侍郎仲躬、呂太史伯恭至其肆,則先一人在焉,問其姓,宗子也,次第談命,首言趙可至郡守,却多貴子,不達者亦卿郎,次及曽,則曰:「命甚佳,有家世,有文學,有政事,亦有官職,只欠一事,終身無科第。」次至呂,問何幹至此,呂曰:「赴試。」曰:「去年不合發解,今安得省試?」曰:「赴詞科。」曰:「却是詞科人,但不在今年詞科,别有人矣!」後三年,兩試皆得之,且不失甲科,復扣其何所至,沉吟久之,曰:「名滿天下,可惜無福已而!」其言皆驗 —— 趙名善待,仕至岳州守,其子汝述爲尚書,适、逵、遇皆卿監郎。曾仲躬,名逮,吉父文清公之子,能世其家,舉進士不第,至從官以沒。呂太史,隆興癸未諒隂榜,南宮第七人,又中宏詞科,爲儒宗,不幸得末疾,甫四十六嵗而終。術之神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