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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辛雜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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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隱徐淵子似道,天台人,名士也,筆端輕俊,人品秀爽。初宮為戶曹,其長方以道學自高,每以輕脫目之。淵子積不能堪,適其長丁母憂去官,淵子賦《一剪梅》云:

道學從來不則聲,行也《東銘》,坐也《西銘》。爺娘死後更伶仃,也不看經,也不齋僧。卻言淵子大狂生,行也輕輕,坐也輕輕。他年青史總無名,我也能亨,你也能亨。

壬辰水禍已作,往往龍物示現,多至十餘。湖州土山有富人命數仆駕舟,往田所點視塍岸,至漾中,忽舟若湊淺不能進,極力撐挽,略不為動。意必為暗石所礙,及令仆下水負,乃知舟正閣龍脊上而篙亦正刺龍鱗間。警窘無策,遂舍舟,急令仆善水者負之登岸,急逃歸。再片時,龍躍而起,凡其處田疇數百畝皆為巨浸。其人歸舍皆臥病,一人死焉。

理宗朝,張循王府有獻白玉簫管長二尺者,中空而瑩薄,奇寶也,內府所無。即時有旨補官。未幾,韓蘄王府有獻白玉笙一攢,其薄如鵝管,其聲清越,真希世之珍也。此二物,皆在軍中日得之北方,即宣和故物也。

龜溪李大卿之子,娶韓平原君之女,奩具中有白玉出香獅子,高二尺五寸,精妙無比,真奇玩也。後聞歸之福邸雲。

先子向寓杭,收拾奇書。大廟前尹氏書肆中,有彩畫《三輔黃圖》一部,每一宮殿繪畫成圖,極精妙可喜,酬價不登,竟為衢人柴望號秋堂者得之。至元斥賣內府故書於廣濟庫,有出相彩畫《本草》一部,極奇,不知歸之何人?此皆畫中之奇品也。

米氏硯山後歸宣和禦府,今聞說流落台州戴氏家,不可見之。杭省廣濟庫出售官物,有靈璧石小峰,長僅六寸,高半之,玲瓏秀潤,臥沙水道,裙摺胡桃文,皆具於山。峰之頂有白石,正圓瑩如玉,徽宗禦題八小字於石背曰「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略無雕琢之跡,真奇物也。

淳祐間,吳妓徐蘭擅名一時。吳興烏墩鎮有沈承務者,其家巨富,慕其名,遂駕大舟往遊焉。徐知其富,初至則館之別室,開宴命樂,極其精腆。至次日,復以精縑製新衣一襲奉之。至於輿台各有厚犒,如此兼旬日,未嘗略有需索。沈不能自己,以白金五百星並彩縑百匹饋之。凡留連半年,糜金錢數百萬而歸。於是徐蘭之聲,播於浙右,豪俠少年,無不趨赴。其家雖不甚大,然堂館曲折華麗,亭榭園池,無不具。至以錦纈為地衣,乾紅四緊紗為單衾,銷金帳幔,侍婢執樂音十餘輩,金銀寶玉器玩、名人書畫、飲食受用之類,莫不精妙,遂為三吳之冠。其後死葬於虎邱,太學生邊雲遇作墓銘云:「此亦娼中之貴者。其後如富沙之唐媚、魏華、蘇翠,京口邢蕊、韓香,越之楊花、繆翠,皆以色藝稱。士大夫之不自檢者,往往為其所汙,屢見之於白簡」云。

西域雪山有萬古不消之雪,冬夏皆然。中有蟲如蠶,其味甘如蜜,其冷如冰,名曰「冰蛆」,能治積熱。又有飛駱駝。又有馬高一丈餘,人皆行於馬腹下,往來無礙。

丁未歲,先君為柯山倅。廳後屏星堂前有井,夏月雨後,虹見於井中,五色俱備,如一匹彩,輕明絢爛,經一時乃消,後亦無他。

嘗聞吳興老儒沈仲固先生云:「道學之名,起於元祐,盛於淳熙。其徒有假其名以欺世者,真可以噓枯吹生。凡治財賦者,則目為聚斂;開閫捍邊者,則目為粗材;讀書作文者,則目為玩物喪誌;留心政事者,則目為俗吏。其所讀者,止《四書》、《近思錄》、《通書》、《太極圖》、《東西銘》、《語錄》之類,自詭其學為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故為之說曰:『為生民立極,為天地立心,為萬世開太平,為前聖繼絕學。』其為太守,為監司,必須建立書院,立諸賢之祠,或刊注《四書》,衍輯語錄。然後號為賢者,則可以釣聲名,致膴仕,而士子場屋之文,必須引用以為文,則可以擢巍科,為名士。否則立身如溫國,文章氣節如坡仙,亦非本色也。於是天下競趨之,稍有議及,其黨必擠之為小人,雖時君亦不得而辨之矣。其氣焰可畏如此。然夷考其所行,則言行了不相顧,卒皆不近人情之事。異時必將為國家莫大之禍,恐不在典午清談之下也。」餘時年甚少,聞其說如此,頗有嘻其甚矣之歎。其後至淳祐間,每見所謂達官朝士者,必憒憤冬烘,弊衣菲食,高巾破履,人望之知為道學君子也。清班要路,莫不如此,然密而察之,則殊有大不然者,然後信仲固之言不為過。蓋師憲當國,獨握大柄,惟恐有分其勢者,故專用此一等人,列之要路,名為尊崇道學,其實幸其不才憒憒,不致掣其肘耳。以致萬事不理,喪身亡國,仲固之言,不幸而中,嗚呼,尚忍言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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