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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正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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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元 吳澄 撰

慎獨齋説 天下人人讀大學中庸二書於誠身之要皆曰慎其獨也讀者類能言之古舒李文質彬叔以儒飾吏亦克自持取慎獨二字名所居而淮西憲官温侯為書其篇發揮㫖意者不一而泰州教授王實所述顔楊馬趙四君子之行最為明切夫易以溺人汙人者色與貨也非理非義之事雖甚不良之人徃徃畏人之知而不敢肆苟人所不知之地一時不勝其利欲之私則於所不當為能保其不為之乎若顔叔子之逹旦秉燭若楊伯起之暮夜卻金若司馬君實趙閟道之所為無一不可與人言無一不可與天知真能慎獨者也然斯事也儒者猶或難之莊子曰為不善乎顯明之中人得而誅之為不善於幽閒之中鬼得而誅之君子言人不言鬼言是非不言禍福而莊子云爾者将以警夫中人以下也今彬叔不俟他人之警而警於屋壁之間其異於人也逺矣予嘉其可以為吾儒之式豈特可為吏師而已哉

易書詩禮之言敬者非一及夫子答子路之問則其辭重以専而子路莫之悟也再問三問意若有所不足聖人語以堯舜猶病雖能已其問而子路猶未悟也嗚呼子路聖門髙第弟子也果於從人勇於治已當時許其升堂後人尊之為百世之師親承修已以敬之誨於夫子而未能心受也况後聖人千數百載而掇拾其遺言者乎伊洛大儒嗣聖傳於已絶提敬之一字為作聖之梯階漢唐諸儒所不得而聞也新安大儒繼之直指此為一心之主宰萬事之本根其示學者切矣夫人之一身心為之主人之一心敬為之主主於敬則心常虚虚者物不入也主於敬則心常實實者我不出也敬也者當若何而用力耶必有事焉非但守此一言而可得也河中張克恭名其讀書之堂曰主敬而問其説於予北方學者篤厚沉毅類無南方輕揚浮淺之習固晞賢晞聖之器也標揭作聖之要言置諸屋壁間晨夕目睹其志可尚已嗚呼近世以來學者為虛言所誤幾成膏肓之疾予而曰程謝尹朱之言敬盖如此是又以虛言而益學者之疾也夫何敢雖然主敬之事人皆可勉能無庸以子路之不速悟而憚其難也其亦因名堂之虚言而務修已之實功也哉

君子之道語黙隨時豈偏於黙哉雖然語者黙之賔也黙者語之主也黙之時固黙語之時亦黙也夫子欲無言子貢之徒不知悟是意也莊氏乃能知之故曰淵黙黙者無言之謂而喻之以淵黙之意也淵者何静而深也惟静語黙惟深故黙彼躁於外淺於中則其發言也不擇惡乎黙西川李岩平章公之子資態而學専不躁不淺欲由寡言以至於無言以淵黙名其燕坐之室之二字雖出莊氏書而實有契於聖人警子貢之意朱子感興詩之末篇演繹其㫖甚惓惓也而或以莊氏為異乎吾聖人者過也夫莊氏之書於人倫日用頗有戻於吾教者吾違之於心原道奥苟有契於吾學者吾從之可也非從莊氏也從吾聖人也夫無言之時其黙也如淵有目者莫能測有言之時其聲也如雷有耳者莫不聞此君子之道語黙隨時者也公之子與予之友黄祖徳游槩有聞乎君子之道予是以志之云爾

淮西楊應叔以敬而名其讀書之堂噫大哉名堂之義乎古聖人垂世之言肇自唐虞而典謨之書言敬者不一商人周人之詩周公孔子之易繼繼言之論語大學中庸孟子下逮傳記諸家之言又累累及之然惟商頌周雅聖敬日躋於緝熙敬止兩辭為以此賛詠湯文之徳其餘言敬各隨所指鮮或該體用之全而言也夫子答子路君子之問曰脩已以敬所該則廣矣而子路曽莫之悟反疑聖人之言淺近而不知其甚深甚逺也千數百年之後程子始闡明之以極於天地位萬物育而讀者亦或為之茫然夫敬者人心之宰聖學之基也釋其字義曰欽曰寅曰祗由中而外曰恭曰莊曰肅獨程子擺脱訓詁而謂之主一無適其開小學者之意至切也應叔以予之嘗有志於程學也請予説以文其堂之名予不敢臆說也晞程子之學當自朱子之言入以演釋敬齋之箴以禆益敬堂之義箴之首章潛心以居者静而居處之敬也其次章擇地而蹈者動而歩趨之敬也三章之如賔如祭者形見于表之氣象也四章之如瓶如城者保持干裏之念慮也故總之曰動静無違表裏交正五章之不東西南北則心之無適而逹於事也六章之弗貳二參三則事之主一而本於心也其發程子四言之精藴未有若是其悉者而衣冠瞻視足容手容之間出門承事守口防意之際皆一身用功之實地應叔謹飭士也於父為才子於弟為令兄於鄉為良朋友於官為賢師儒進於是也盖不難亦在乎為之而已目堂之扁熟究而信蹈焉則敬不于其堂而于其人不然堂之名虚名也予之説虚文也敬於何有

有學者言陜士翟羾友諒質美而劬書京兆蕭維斗名其齋居之室曰立敢問立之義何如予曰大哉蕭君之所以期於人者乎昔夫子之徒三千其間粹徳英才不少矣而夫子未嘗以立許之非薄於待人也誠以立之未易能而不敢輕許也自漢以至于今千有餘年務學之士奚啻百千萬億而能立者㡬何人哉士之有立盖不一端以春秋叔孫豹所云則有三焉有徳之立有功之立有言之立三者之立古之上聖大賢其至矣吾姑論其次夷齊之譲曽閔之孝立徳者也周霍之安漢狄張之復唐立功者也漢之賈董隋之王通唐之韓愈立言者也夫子之言孝以立身為孝之終立身者行道於當時揚名於後世亘古今而不朽夫是之謂立翟君如欲副蕭君之所期其思所以立之之方乎或曰立於禮可與立三十而立非所謂立乎曰此言既有所知而固守不移之謂非立身之立也然果能有知而又能固守則其能有立於世也可冀矣一立字之義雖不同而實相因也志於有立者其尚有味於吾言哉學者欲筆吾言以寄友諒予曰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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