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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武皇帝諱裕,字德輿,小名寄奴,彭城縣綏輿里人,姓劉氏,漢楚元王交之二十一世孫也。皇祖靖,晉東安太守。皇考翹,字顯宗,郡功曹。帝生,神光照室,甘露降墓樹。及長,身長七尺六寸,風骨奇偉,雄傑有大度。事繼母以孝聞。
嘗伐荻新洲,見大蛇長數丈,射之,傷。明日復至洲,裏聞有杵臼聲,往覘之,見童子數人皆青衣擣藥。問其故,答曰︰「我王為劉寄奴所射,合散傅之。」帝曰︰「王神何不殺之?」答曰︰「劉寄奴王者不死,不可殺。」帝叱之,皆散,仍收藥而返。
皇考墓在丹徒之候山,秦史所謂曲阿、丹徒間有天子氣者也。時有孔子恭者,善占墓,帝嘗與經墓問之曰:「此墓何如?」子恭曰:「非常地也。」帝由是益自負。行止時見兩小龍附翼之,樵漁山澤,同侶亦或覩焉。困於貧賤,不修廉隅小節,時人莫能識,唯琅琊王謐獨深敬重之。帝嘗負刁逵社錢三萬,經時無以還之,遂被逵執,謐密以己錢代償,以此得釋。嘗於下邳舍逆旅,會一沙門謂帝曰:「江表方亂,能安之者,其在君乎!」既而忽失僧所在,帝驚而異之。
晉隆安三年冬十一月,妖賊孫恩寇會稽,殺内史王凝之,三吳亦應賊,所在蜂起。遣衞將軍謝琰、前將軍劉牢之東討,請帝為參軍事,自丹徒往,盡平定郡縣。
四年春,牢之還鎮丹徒,以謝琰鎮山陰。五月,恩又入山陰,琰戰死。冬十一月,牢之又東討,帝衆嚴肅,百姓賴之。
五年春,孫恩又寇海鹽,帝翼之而進,築壘於海鹽故治,與賊相拒。城内兵少,戎備不足,帝選敢死士百人,去甲胄,持短兵,突賊兵,賊棄甲走,收其器仗,皆以給兵士。戰雖連勝,終慮賊衆我寡,乃一夜偃旗卧鼓,若已宵遁,旦使一童子開門。賊問:「主將安在?」曰:「已走矣!」信之,無備。帝會將士出其不意復攻賊,恩乃大敗扈瀆,高祖追之,海鹽令鮑陋遣子嗣之以吳兵一隊為前驅,帝曰:「吳人不習戰,今賊方盛,若前軍失利,必喪我師。」翌日將戰,帝夜設伏兵,四至皆立旗鳴鼓。賊言四面有兵,一時走散。嗣之追奔深入,為賊所敗。帝且戰且退,死傷略盡,懼不免。至初戰地,令左右解死人衣,但示閑暇。賊言有伏兵以誘我,乃不敢進,帝乃得徐歸。夏六月,恩浮海入江至京口,銳卒十萬,舟船千餘,自丹徒至于建業,百姓荷擔而至。時劉牢之尚在山陰,帝與四百人晨夜兼行,與賊俱會京口。恩率大衆登山,帝至,逆擊破之,投山巘赴水者不可勝數。恩以棚栰自舉僅得免,猶恃其衆,欲掩京師。進及白石,聞牢之還京口,遂退散歸。秋八月,以帝為建威將軍、下邳太守。冬十一月,又追破孫恩于扈瀆,恩走臨海。
元興元年春,荊州刺史桓玄舉兵東下。揚州刺史司馬元顯南討,以劉牢之為前鋒,次栗洲。帝以參軍從事屢諫牢之,令撃玄。牢之不從,使其子敬宣詣玄請和。入京師,牢之鎮廣陵,怏怏曰︰「人情去矣!」牢之竟自縊于新洲。玄以從兄脩為撫軍大將軍,鎮京口。帝為中軍參軍,太守如故。孫恩投水死,餘衆推恩妹夫盧循為主。
元興二年春正月,玄使帝討孫恩餘黨,帝大破盧循於東陽,追之永嘉,循逸于海。六月,進帝彭城内史。
冬十二月,桓玄簒位,司徒王謐為丹楊尹,卞範之為鎮軍將軍,謝混為侍中,遷天子于尋陽。
明年春,帝隨桓脩入朝。玄妻劉氏謂玄曰:「昨見劉德輿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非人下者也,宜早為其所。」玄曰:「方欲北清中原,非劉裕莫足使。若關、隴平定,徐思其宜。」
三年二月丁酉,帝還丹徒,潛謀匡復。乙卯,帝因遊獵,會何無忌、魏詠之、檀憑之、劉毅、毅弟藩、檀韶、韶弟祗、孟昶、昶弟懷玉、劉道規、諸葛長民同謀者二十七人,願從者百十人。丙辰平旦,城門開,馳入,稱有詔,遂擒桓脩,斬之以徇。脩弟弘,青州刺史,鎮廣陵。道規為弘中兵參軍,孟昶為主簿。昶勸弘其日出獵,未明,開門,昶、道規、毅等率壯士五六十人直入,弘正噉粥,稱有詔,晉帝已復正,斬桓玄首訖。遂斬弘,收其衆濟江。義軍將尅京城。
初,王元德率扈興等亦預參議謀,是日陰據石頭,毅兄邁有寵于桓玄,玄以為襄陽太守,尚在建業。帝使陳留人周安穆告之,使為内應,云:「天文已著,而土木之工不息,此而不乘,宜復何待?」邁甚懼,安穆慮事發,馳歸。是夜,玄與邁書曰:「北府人情云何?卿近見劉裕何所道?」邁將謂玄已知其謀,晨起白之。玄驚,封邁為重安侯,又以不執安穆故殺之,乃誅元德等。
召羣臣廷論,衞將軍、揚州刺史桓謙請北拒。玄曰:「不然。此兵輕狷,皆出萬死,若我偏師失利,則更成其氣。今不如屯兵覆舟,使其空行二百里地,無所措手,卒遇大衆,莫不震懾。我按甲堅陣,勿與爭鋒,彼請戰不得,勢將自走,此謂不戰而屈人兵者也。」謙固諫,不然。乃遣其將吳甫之、皇甫敷等相繼拒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