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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皇帝諱德宗,武帝長子。太元十二年八月辛巳,立為皇太子。二十一年秋九月庚申,烈宗崩。辛酉,太子即位。癸亥,以司徒會稽王道子為太傅,攝政。冬十月,大雪。
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增文武位一等。是月,太傅歸政。
二月,歲星、熒惑皆入羽林。甲寅,尊皇太后李氏為太皇太后,追尊所生陳淑媛為安德皇太后。
后諱歸女,松滋尋陽人。父廣,平昌太守。后以美色入宮,寵幸,生帝及瑯琊王德文。
戊午,立皇后王氏。
夏四月甲戌,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等舉兵,以討尚書左僕射王國寶為名。
國寶乃坦之中子,少無士操,不脩廉隅,貪縱無足,妓妾珍玩,充滿後堂。其婦謝安女,安當朝惡其傾側,每抑而不用。國寶自以中興膏腴之族,甚怨望。從妹既為會稽王道子妃,由是與道子遊處,而間毀安焉。
及道子專朝,累遷中書令,遂持威權,扇動内外。及弟忱卒,乃表自迎母并忱喪,詔許之。而盤桓不進,為御史中丞禇粲所奏。國寶懼罪,衣女子衣,託為王家婢,詣道子告其事。道子為言於烈宗,故得原。國寶性既驕蹇,舉動不遵法度。起齋侔清暑殿,烈宗惡其僭侈,國寶懼,復諂于烈宗。
及帝即位,進從祖弟緒為瑯琊内史,緒亦佞邪見。道子皆惑之,倚為心腹,共參管朝政,威振内外。遷尚書左僕射,加後將軍,悉配東宮兵仗,時人咸嫉之。
時王恭、殷仲堪皆以才器,各居名藩,惡道子與國寶等亂政,屢有憂國之言。道子亦深忌憚之,將謀去其兵。未及行而恭檄至,以討國寶等為名,國寶惶遽不知所為。緒說國寶,令矯道子命,召王珣、車胤殺之,以除羣望,因挾主相以討諸侯,國寶許之。珣、胤既至,而未敢害,反問計於珣。珣勸國寶放兵權以迎恭,國寶信之。又問于胤,胤曰︰「南北同舉,而荊州未至,若朝廷遣軍,恭必城守。昔桓溫圍壽陽,彌時乃克。若京城未拔,而上流奄至,君將何以待之?」國寶尤懼,遂上疏解職,詣闕待罪。既而悔之,詐稱詔復其本官,欲收其兵拒王恭。道子既不能距諸侯之兵,乃委罪於國寶。
甲申,使譙王尚之收國寶付廷尉,殺之,并斬王緒以謝王恭。恭悅,乃罷兵。戊子,大赦天下。
二年春三月,龍舟二災。
秋七月,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荊州刺史殷仲堪、廣州刺史桓玄、南蠻校尉楊佺期等復舉兵反。
八月丙戌,慕容盛僭即皇帝位於黃龍。
九月,使右將軍謝琰、前將軍王珣南討。己亥,破庾楷於牛渚。丙午,會稽王道子屯於中堂,會稽王世子元顯守石頭。己酉,召王珣入守北郊,謝琰入備宣陽門。王恭以司馬、輔國將軍劉牢之為前鋒,次竹里。元顯密以重利啗牢之,牢之歸降,引軍屯新亭,使子敬宣迎擊恭,破之。
恭字孝伯,光祿大夫蘊之子,武定皇后兄。少有美譽,清操過人。門地高華,深以自負,常有宰輔之望。與王忱齊名,謝安常曰:「王恭人地可以為將來伯舅。」嘗從父自會稽至都,王忱訪之,見恭所坐六尺簟,忱謂其有餘,因求焉。恭輟以送之,遂坐薦上。忱聞而大驚,恭曰:「吾平生無長物。」
起家佐著作郎,歎曰:「仕宦不為宰相,才志何足以騁!」因以疾辭。太元中,累遷丹楊尹、中書令。會稽王道子嘗集朝士置酒于東府,尚書令謝石因醉為委巷之歌,恭正色曰:「居端右之重,集藩王之第,而肆淫聲,欲令羣下何所取則!」時淮陵内史虞珧子妻裴氏有服食之術,道子悅之,引與賓客談論。恭抗言曰:「未聞宰相之坐而有失行婦人。」道子甚愧之。後烈宗擢時望以為藩屏,以恭為都督青兖等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兖青二州刺史、假節,鎮京口,尋改前將軍。
帝即位,會稽王執政,寵任王國寶,委以機權。恭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憚而忿之。及赴山陵,罷朝,歎曰:「榱棟雖新,便有《黍離》之歎矣。」時王緒與國寶謀,欲因恭入覲相王,伏兵殺恭,說於道子。道子亦以恭不可和協,王緒之說遂行,於是國難始結。或勸恭因入朝以兵誅國寶,而庾楷黨於國寶,士馬甚盛,恭憚之,不敢發。恭遂還鎮,臨别,謂道子曰:「主上諒闇,冢宰之任,伊、周所難,願大王親萬機,納直言,遠鄭聲,放佞人。」辭色甚厲。至鎮,遂遣使與殷仲堪、桓玄相結,謀誅國寶。仲堪偽許之,恭大喜,乃抗表京師,論國寶與緒不忠之罪。道子懼,故收國寶及緒誅之,以謝恭。
初,譙王尚之因說道子以宰相權弱,樹黨自衞。以司馬王愉為江州刺史,割庾楷豫州四郡,使愉督之。由是楷怒,遣子鴻說恭,言:「尚之兄弟專弄相權,貶削方鎮,宜早圖之。」恭以為然,謀告殷仲堪、桓玄等。推恭為盟主,尅期同赴京師。而恭誤,先期舉軍,遂敗,與弟履單騎奔曲阿。恭久不騎乘,髀肥生瘡。曲阿人殷確以私船載恭,藏於葦席之下,將奔桓玄。至長塘湖,為商人錢彊告於長塘捕尉,因擒恭送之,至倪塘。而桓玄、殷仲堪已近朝廷,聞玄等逼,懼其有變,就殺之。
恭美姿儀,人多愛悅,或目之云:「濯濯如春月柳。」嘗冬月披鶴氅裘涉雪而行,孟昶見之,歎曰:「此真神仙中人也!」初見執,屬一庶子于湖熟令戴耆之,以託桓玄,玄養之。
庚申,遣太常卿殷茂以王恭死喻殷仲堪及桓玄,玄等走尋陽。
冬十月,新野言騶虞見。壬午,仲堪與桓玄等盟于尋陽,推玄為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