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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書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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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國有二柄,一曰賞,二曰罰,賞者政之大德也。罰者政之大威也。人所以畏天地者,以其能生而殺之也。為治審持二柄,能使殺生不妄,則其威德與天地并矣。信順者,天地之正道也。詐逆者,天地之邪路也。民之所好莫甚於生,所惡莫甚於死,善治民者,開其正道,因所好而賞之,則民樂其德也。塞其邪路,因所惡而罰之,則民畏其威矣。善賞者,賞一善而天下之善皆勸,善罰者,罰一惡而天下之惡皆懼者何,賞公而罰不貳也。有善,雖疏賤必賞,有惡,雖貴近必誅,可不謂公而不貳乎。若賞一無功,則天下飾詐矣。罰一無罪,則天下懷疑矣。是以明德慎賞而不肯輕之,明德慎罰而不肯忍之,夫威德者,相須而濟者也。故獨任威刑而無德惠,則民不樂生,獨任德惠而無威刑,則民不畏死,民不樂生,不可得而教也。民不畏死,不可得而制也。有國立政,能使其民可教可制者,其唯威德足以相濟者乎。

賢者,聖人所與共治天下者也。故先王以舉賢為急,舉賢之本,莫大正身而壹其聽,身不正,聽不壹,則賢者不至,雖至不為之用矣。古之明君,簡天下之良材,舉天下之賢人,豈家至而户閲之乎。開至公之路,秉至平之心,執大象而致之,亦云誠而已矣。夫任誠,天地可感,而况於人乎。傅說,巖下之築夫也。高宗引而相之,呂尚,屠釣之賤老也。文武尊而宗之,陳平,項氏之亡臣也。高祖以為腹心,四君不以小疵忘大德,三臣不以疏賤而自疑,其建帝王之業,不亦宜乎。文王內舉周公旦,天下不以為私其子,外舉太公望,天下稱其公,周公誅弟而典刑立,桓公任讎而齊國治,苟其無私,他人之與骨肉,其於誅賞豈二法哉。唯至公然後可以舉賢也。夏禹有言,知人則哲,惟帝其難之,因斯以談,君莫賢於高祖,臣莫奇於韓信,高祖在巴漢,困矣。韓信去楚而亡,窮矣。夫以高祖之明,困而思士,信之奇材,窮而願進,其相遭也。宜萬里響應,不移景而相取矣。然信歸漢歷時而不見知,非徒不見知而已,又將案法而誅之,向不遇滕公,則身不免於戮死,不值蕭何,則終不離於亡命,幸而得存,固水濱之餓夫,市中之怯子,又安得市人可驅,而立乎天下之功也哉。蕭何一言而不世之交合,定傾之功立,豈蕭何知人之明,絕於高祖,而韓信求進之意,曲於蕭何乎。尊卑之勢異,而高下之處殊也。高祖勢尊而處高,故思進者難,蕭何勢卑而處下,故自納者易,然則居尊高之位者,其接人之道固難,而在卑下之地者,其相知之道固易矣。

昔人知居上取士之難,故虛心而下聽,知在下相接之易,故因人以致人,舜之舉咎陶難,得咎陶致天下之士易,湯之舉伊尹難,得伊尹致天下之士易,故舉一人而聽之者,王道也。舉二人而聽之者,霸道也。舉三人而聽之者,僅存之道也。聽一人何以王也。任明而致信也。聽二人何以霸也。任術而設疑也。聽三人何以僅存也。從二而求一也。明主任人之道專,致人之道博,任人道專,故邪不得間,致人之道博,故下無所壅,任人之道不專,則讒說起而異心生,致人之道不博,則殊塗塞而良材屈,使舜未得咎陶,湯未得伊尹,而不求賢,則上下不交而大業廢矣。既得咎陶,既得伊尹,而又人人自用,是代大匠斫也。君臣易位,勞神之道也。今之人或抵掌而言,稱古多賢,患世無人,退不自三省,而坐誣一世,豈不甚耶,夫聖人者,不世而出者也。賢能之士,何世無之,何以知其然,舜興而五臣顯,武王興而九賢進,齊桓之霸,管仲為之謀,秦孝之强,商君佐之以法,欲王則王佐至,欲霸則霸臣出,欲富國强兵,則富國强兵之人往,求無不得,唱無不和,是以天下之不乏賢也。顧求與不求耳,何憂天下之無人乎。

夫裁徑尺之帛,刊方寸之木,不任左右,必求良工者,裁帛刊木非左右之所能故也。徑尺之帛,方寸之木,薄物也。非良工不能裁之,况帝王之佐,經國之任,可不審擇其人乎。故構大廈者,先擇匠,然後簡材,治國家者,先擇佐,然後定民,大匠構屋,必大材為棟梁,小材為榱橑,苟有所中,尺寸之木無弃也。非獨屋有棟梁,國家亦然,大德為宰相,此國之棟梁也。審其棟梁,則經國之本立矣。經國之本立,則庶官無曠,而天工時叙矣。

天下之害,莫甚於女飾,上之人不節其耳目之欲,殫生民之巧,以極天下之變,一首之飾,盈千金之價,婢妾之服,兼四海之珍,縱欲者無窮,用力者有盡,用有盡之力,逞無窮之欲,此漢靈之所以失其民也。上欲無節,衆下肆情,淫奢并興,而百姓受其殃毒矣。嘗見漢末一筆之柙,雕以黄金,飾以和璧,綴以隨珠,發以翠羽,此筆非文犀之植,必象齒之管,豐狐之柱,秋兔之翰,用之者必被珠繡之衣,踐雕玉之履,由是推之,其極靡不至矣。然公卿大夫刻石為碑,鐫石為虎,碑虎崇僞,陳於三衢,妨功喪德,異端并起,衆邪之亂正若此,豈不哀哉。夫經國立功之道有二,一曰息欲,二曰明制,欲息制明,而天下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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