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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書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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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堯舜之帝,湯武之王,皆賴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皋陶陳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用隆,及繼體之君,欲立中興之功者,曷嘗不賴功賢哲之謀乎。凡天下之所以不治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漸弊而不寤,政浸衰而不改,習亂安危,逸不自睹,或荒耽嗜欲,不恤萬機,或耳蔽箴誨,厭僞忽真,或猶豫岐路,莫適所從,或見信之佐,括囊守禄,或疏遠之臣,言以賤廢,是以王綱縱弛於上,智士鬱伊於下,悲夫。

且守文之君,繼陵遲之緒,譬諸乘弊車矣。當求巧工使輯治之,折則接之,緩則契之,補琢换易,可復為新,新不已,用之無窮,若遂不治,因而乘之,摧拉捌裂,亦無可奈何矣。若武丁之獲傅說,宣王之得申甫,是則其巧工也。今朝廷以聖哲之姿,龍飛天衢,大臣輔政,將成斷金,誠宜有以滿天下望,稱兆民之心,年穀豐稔,風俗未乂,夫風俗者,國之脉診也。不和,誠未足為休。書曰:雖休勿休,况不休而可休乎。且濟時救世之術,豈必體堯蹈舜,然後乃治哉。期於補綻决壞,枝拄邪傾,隨形裁割,取時君所能行,要厝斯世於安寧之域而已,故聖人執權,遭時定制,步驟之差,各有云施,不强人以不能,背所急而慕所聞也。

昔孝武皇帝策書曰:三代不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蓋孔子對葉公以來遠,哀公以臨民,景公以節禮,非其不同,所急異務也。然疾俗人拘文牽古,不達權制,奇瑋所聞,簡忽所見,策不見珍,計不見信,夫人既不知善之為善,又將不知不善之為不善,惡足與論家國之大事哉。故每有言事頗合聖聽者,或下羣臣令集議之,雖有可采,輒見掎奪,何者,其頑士暗於時權,安習所見,殆不知樂成,况可與慮始乎。心閃意舛,不知所云,則苟云率由舊章而已,其達者或矜名嫉能,耻善策不從己出,則舞筆奮辭以破其義,寡不勝衆,遂見屏弃,雖稷契復存,由將困焉。斯實賈生之所以排於絳灌,吊屈子以舒憤者也。夫以文帝之明,賈生之賢,絳灌之忠,而有此患,况其餘哉。况其餘哉。

且世主莫不願得尼軻之倫以為輔佐,卒然獲之,未必珍也。自非題榜其面曰魯孔某,鄒孟軻,殆必不見敬信,何以明其然也。此二者,善已存於上矣。當時皆見薄賤而莫能任用,困厄削逐,待放不追,勞辱勤瘁,為竪子所議,笑其故獲也。夫淳淑之士,固不曲道以媚時,不詭行以徼名,耻鄕原之譽,比周之黨,而世主凡君明不能别異量之士,而適足受譖潤之訴,前君既失之於古,後君又蹈之於今,是以命世之士,常抑於當時,而見思於後人,以往揆來,亦何容易,向使賢不肖相去,如泰山之與蟻垤,策謀得失相覺,如日月之與螢火,雖頑嚚之人,猶能察焉。常患賢佞難别,是非倒紛,始相去如毫厘,而禍福差以千里,故聖君明主,其猶慎之。

夫人之情,莫不樂富貴榮華,美服麗飾,鏗鏘眩耀,芬芳嘉味者也。晝則思之,夜則夢焉。唯斯之務,無須臾不存於心,猶急水之歸下,下川之赴壑,不厚為之制度,則皆侯服王食,僭至尊,逾天制矣。是故先王之御世也。必明法度以閉民欲,崇堤防以禦水害,法度替而民散亂,堤防墮而水泛溢,頃者法度頗不稽古,而舊號網漏吞舟,故庸夫設藻棁之飾,匹竪享方丈之饌,下僭其上,尊卑無别,禮壞而莫救,法墮而不恒,斯蓋有識之士所為於邑而增嘆者也。律令雖有輿服制度,然斷之不自其源,禁之又不密,今使列肆賣侈功,商賈鬻僭服,百工作淫器,民見可欲,不能不買,賈人之列,户蹈逾侈矣。故王政一傾,普天率土,莫不奢僭者,非家至人告,乃時勢驅之使然,此則天下之患一也。

且世奢服僭,則無用之器貴,本務之業賤矣。農桑勤而利薄,工商逸而入厚,故農夫輟耒而雕鏤,工女投杼而刺文,躬耕者少,末作者衆,生土雖皆墾乂,故地功不致,苟無力穡,焉得有年,財鬱蓄而不盡出,百姓窮匱而為奸寇,是以倉廩空而囹圄實,一穀不登則饑餒流死,上下俱匱無以相濟,國以民為根,民以穀為命,命盡則根拔,根拔則本顛,此最國家之毒憂,可為熱心者也。斯則天下之患二也。

法度既墮,輿服無限,婢妾皆戴瑱楴之飾而被織文之衣,乃送終之家,亦無法度,至用轜梓黄腸,多藏寶貨,享牛作倡,高墳大寢,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而俗人多之,咸曰健子,天下跂慕,耻不相逮,念親將終無以奉遣,乃約其供養,豫修亡殁之備,老親之飢寒,以事淫法之華稱,竭家盡業,甘心而不恨,窮厄既迫,迫為盗賊,拘執陷罪,為世大戮,痛乎。化俗之刑陷愚民也。且橘柚之貢,堯舜所不嘗御,山龍華蟲,帝王不以為褻服,今之臣妾,皆餘黄甘而厭文繡者,蓋以萬數矣。其餘稱此,不可勝記,古者墓而不墳,文武之兆,與平地齊,今豪民之墳,已千坊矣。欲民不匱,誠亦難矣。是以天戚戚,人汲汲,外溺奢風,內憂窮竭,故在位者則犯王法以聚斂,愚民則冒罪戮以為健,俗之壞敗,乃至於斯,此天下之患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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