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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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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犍陀勒者,本西域人,來至洛陽積年。眾雖敬其風操,而終莫能測。後謂眾僧曰:「洛東南有槃鵄山,山有古寺廟處,基墌猶存,可共修立。」眾未之信,試逐檢視。入山到一處,四面平坦,勒示云:「此即寺基也。」即掘之,果得寺下石基。後示講堂僧房處,如言皆驗。眾咸驚歎,因共修立。以勒為寺主。

寺去洛城一百餘里,朝朝至洛陽諸寺赴中,暮輒乞油一鉢,還寺燃燈。以此為常,未曾違失。有人健行,欲隨勒觀其遲疾,奔馳流汗,恒苦不及。勒令執袈裟角,唯聞厲風之響,不復覺倦,須臾至寺。勒後不知所終。

訶羅竭者,本婪陽人。少出家,誦經二百萬言。性虛玄,守戒節,善舉厝,美容色。多行頭陀,獨宿山野。晉武帝太康九年暫至洛陽,時疫疾甚流,死者相繼。竭為呪治,十差八九。至晉惠帝元康元年,乃西入,止婁至山石室中坐禪。此室去水既遠,時人欲為開澗。竭曰:「不假相勞。」乃自起以左脚蹍室西石壁,壁陷沒指。既拔足,水從中出,清香軟美,四時不絕。來飲者皆止飢渴,除疾病。

至元康八年端坐從化,弟子依國法闍維之。焚燎累日,而屍猶坐火中,永不灰燼,乃移還石室內。後西域人竺定字安世,晉咸和中往其國,親自觀視,見屍儼然平坐,已三十餘年。定後至京,傳之道俗。

竺法慧,本關中人,方直有戒行。入嵩高山,事浮圖密為師。晉康帝建元元年至襄陽,止羊叔子寺。不受別請,每乞食,輒齎繩床自隨,於閑曠之路,則施之而坐。時或遇雨,以油帔自覆。雨止,唯見繩床,不知慧所在。訊問未息,慧已在床。每語弟子法昭曰:「汝過去時折一鷄脚,其殃尋至。」俄而昭為人所擲,脚遂永疾。後語弟子云:「新野有一老公當命過,吾欲度之。」仍行於畦畔之間,果見一公,將牛耕田。慧從公乞牛。公不與,慧前自捉牛鼻。公懼其異,遂以施之。慧牽牛呪願,七步而反,以牛還公。公少日而亡。

後征西庾稚恭鎮襄陽,既素不奉法,聞慧有非常之迹,甚嫉之。慧預告弟子曰:「吾宿對尋至,誡勸眷屬令懃修福善。」爾後二日,果收而刑之,春秋五十八矣。臨死語眾人云:「吾死後三日,天當暴雨。」至期果洪注,城門水深一丈,居民漂沒,多有死者。

安慧則,未詳氏族。少無恒性,卓越異人,而工正書,善談吐。晉永嘉中,天下疫病,則晝夜祈誠,願天神降藥以愈萬民。一日出寺門,見兩石形如甕,則疑是異物。取看之,果有神水在內。病者飲服,莫不皆愈。後止洛陽大市寺,手自細書黃縑,寫《大品經》一部,合為一卷。字如小豆,而分明可識,凡十餘本。以一本與汝南周仲智妻胡母氏供養。胡母過江,齎經自隨,後為災火所延,倉卒不暇取經,悲泣懊惱。火息後,乃於灰中得之,首軸顏色,一無虧損。于時同見聞者,莫不迴邪改信。此經今在京師簡靖寺首尼處。

時洛陽又有康慧持者,亦神異通靈云。

涉公者,西域人也。虛靖服氣,不食五穀,日能行五百里。言未然之事,驗若指掌。以苻堅建元十二年至長安。能以祕呪呪下神龍,每旱,堅常請之呪龍,俄而龍下鉢中,天輒大雨。堅及群臣親就鉢中觀之,咸歎其異。堅奉為國神,士庶皆投身接足,自是無復炎旱之憂。至十六年十二月無疾而化,堅哭之甚慟。卒後七日,堅以其神異,試開棺視之。不見屍骸所在,唯有殮被存焉。至十七年,自正月不雨,至于六月。堅減膳撤懸,以迎和氣,至七月降雨。堅謂中書朱肜曰:「涉公若在,朕豈燋心於雲漢若是哉?此公其大聖乎?」肜曰:「斯術幽遠,實亦曠古之奇也。」

釋曇霍者,未詳何許人。蔬食苦行,常居冢間樹下,專以神力化物。時河西鮮卑偷髮利鹿孤僭據西平,自稱為王,號年建和。建和二年十一月,霍從河南來至自西平,持一錫杖,令人跪之,云:「此是波若眼,奉之可以得道。」人遺其衣物,受而輒投諸地,或放之河中。有頃,衣自還本主,一無所污。行疾如風,力者追之,恒困不及。言人死生貴賤,毫釐無爽。人或藏其錫杖,霍閉目少時,立知其處,並奇其神異,終莫能測。然因之事佛者甚眾。鹿孤有弟搙檀,假署車騎,權傾偽國。性猜忌,多所賊害。霍每謂檀曰:「當修善行道,為後世橋梁。」檀曰:「僕先世已來,恭事天地名山大川。今一旦奉佛,恐違先人之旨。公若能七日不食,顏色如常,是為佛道神明,僕當奉之。」乃使人幽守七日,而霍無飢渴之色。檀遣沙門智行密持餅遺霍,霍曰:「吾嘗誰欺,欺國王耶?」檀深奇之,厚加敬仰,因此改信,節殺興慈。國人既蒙其祐,咸稱曰大師。出入街巷,百姓並迎,為之禮。檀有女,病甚篤,請霍救命。霍曰:「死生有命,聖不能轉,吾豈能延壽?正可知早晚耳。」檀固請之。時宮後門閉,霍曰:「急開後門。及開則生,不及則死。」檀命開之,不及而卒。

至晉義熙三年,搙檀為勃勃所破,涼土兵亂,不知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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