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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君適晉國之疆,匹驢小車四乘。征君驅驢,左權禦之。七人以車,周岑、陸續後,有寇追,續謂岑曰:「前無塵,不能及矣。遇寇吾與子何?」周岑曰:「命也。」既而寇至,欲攀車而取笈。陸續告曰:「笈無贐,有夫子敝裘在也。」曰:「何謂夫子?」曰:「汝南叔度。」曰:「非黃征君與?」曰:「然。」曰:「則吾不忍俘也。」反以囊金一斤為贐以饋之,受而陳謝。寇去,周岑謂曰:「受之義乎受而謝之,禮乎!」曰:「顛沛之間不能辨禮義也,姑受之以謝。」
暮赴於關,征君待而問曰:「來何遲?」曰:「阻寇」。曰:「無傷乎?」曰:「賴子不傷也,且有饋。寇饋不可謂贐,女受之乎!」曰:「非所殖而饋受,奚不為贐也。」曰:「然是誠非殖也。」朱俊曰:「吾聞寇以禦人,未嘗以饋。若寇者饋人,是不禦也。雖然,充禦人之心,二子其不免乎。彼以是心而猶饋,豈以為非殖也。且其所饋者,以子饋乎以名饋乎抑饋以義乎饋以義,焉往而不受,饋以名,胡可受也。若以子饋而受之,子亦無報之雲乎受則必謝,子亦無揖之雲乎不報則受之心,不如饋也。不報而謝之,是感子以信而應若以偽也,殆不可與。」陸續曰:「於斯時也,彼以其饋至,亦惡測其禦人之心乎孔子曰:『人潔已以進,與其潔也,焉保其往也。』今寇也不禦而饋,是以饋潔,奚而不受卻饋而受其潔,無及自傷乎受而報禮也,受饋於寇而報之,非禮也。不可報而謝之,夫奚偽。」
征君曰:「俊乎言,厲而矯可以揚乎治世;績乎言,婉而恕可以免於亂邦。吾其試矣。」
征君過河曲,晉人不識為征君。有酒徒數十人偶語於市曰:「皇皇九旅,一何寒也!」左權謂晉人曰:「夫子假道於此,有司不聞,汝莫以告,偶語者何也?」晉人曰:「何夫子為關吏猛而容人,是若之幸也,豈復聞於有司乎。有司不能待寒旅也,讓我以偶語酒徒之性亦將肆矣。」左權叱曰:「汝以百夫之眾,挾酒徒之名,而搖亂一市,何有司不汝戮也?」
晉人怒而捕,有解衣而求鬥者數人,呼於市曰:「先捕驢上之子乎。」左權以身翼之,乃與左權鬥,左權舉商人之棟木二丈,橫行於晉人之國,晉人皆靡,遂分道而去。
有司已聞征君至,出郭追之,征君使左權謝曰:「夫子遠矣,不可淹也。以晉王有敦聘,故遙涉乎冀壤,假道於令邑,夫子欲下車而禮,以征服故,是以不敢相達,且無費明宰之腆惠也。」有司曰:「某之守是土也,無令譽於百姓,是以聚為酒黨,以暴吾惡也。征君其無警乎?」乃再拜謝罪,饋黃金百斤為贐。左權辭曰:「夫子有命,請復之,權不敢專也。」遂不顧而行,以其情告於征君。征君喜曰:「才大而不仕於亂,智也;從遊而忘勞,恭也;力舉梁木而不聞,淑也。權乎,可以使蠻貊矣。」
征君見晉王,王曰:「寡人掃敝國以待夫子久矣。千里而至,得無勞乎?」征君對曰:「臣聞賢王之求士也,內有側枕之恩,則外有載質之勒;內有岌岌之憂,則外有皇皇之望,其相求之殷然也,豈惟士之勞乎今賢王五聘臣而臣始至,是賢王之恩士甚於側枕也。臣之在秦,聞晉鄙有強胡之難,而士不至。是賢王之憂甚於岌岌也。王若以晉難既輯,而未暇用士,則臣之勞又甚於王矣。雖然,晉猶未靖也。長城若頹堵,雄關若敝甕,雖以四塞為襟,而烽煙之警,每舉衽席之上,歲無暇日。且地瘠於蕪莽而不知屯,兵弱於私役而不知戰,馬疲於驅馳而不知畜,將委於執政而不知廉,財困於空幣而不知信,武玩於餌虜而不知馭,是故以晉國之強臨之,以賢王之略鎮之,而不能安乎四境之外,亦以漢室有此六蠹也。夫六蠹在漢室,而獨為晉憂者,亦胡虜為之沖也。其次則秦及之,秦人是以日夜登垣而窺晉。由此觀之,秦晉固唇齒之國也。唇亡則齒寒,齒寒則唇壓。今秦方以晉為唇也,而先有寒齒之心,故諳練梟藝之士招延於國而謀,習以備胡。秦王一夜而三起,茫如覓遺。臣嘗與秦王臥,懸燭殿中,秦王以衾擁臣而起,失其一襪,欲笞其左右,及索之,二襪貫於一足,其急也如此。是皆晉之所宜用心也,而秦先之。晉又嘻然而不備,臣恐秦將取其唇而護其齒,無乃為王之懟而百世之辱乎。為晉之計,亦唯以秦之心謀於晉,則晉可鼎足而定也。而又有扶漢室之名,則晉文之功烈由此舉矣。王其圖之。」晉王曰:「善。」
匈奴寇雁門,晉王憂,問策於征君曰:「晉邑荒矣,其何能□且不可守也。先生何以教不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