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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祿閣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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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饗征君以牢,次及李玄,為其齊國之東鄙賢士也;次及孔紹祖、魯狷,為其魯為齊之一壤也。

左權獨恥之,乃據楹而嘯,謂齊王曰:「昔者楚趙會兵之際,有按劍絕群,一言而定楚趙之盟者,王以為誰乎?」齊王笑曰:「此非平原之食客毛遂也。」曰:「毛遂為趙之長城,而王輕之,何也?」曰:「寡人聞之,醜女不能冶時盛則變,醜士不能忠恩盛則激。若毛遂者,特激於恩之所感耳,故曰:戰國無默默之士,亂世無優優之臣,其是之謂乎?」曰:「噫,何王之懷抱不明也夫口舌長短之士,使之在定國則默矣;爭利怨戚之臣,使之在治世則優矣。孰謂士有不易之行哉宜王之席臣於末光而不能激也。且夫以齊魯之士則親之,非齊魯之士則疏之,是臣之後於三子宜矣。茍有士產於絕國者,聞王之風而歸之,其視臣猶臣之視齊王之士也,王將何以待之乎臣與徐淵、張裘、失俊四臣者,皆食客之徒。無重於齊國,恐一辱之後,天下之賢俊必以臣之故而逝矣。由此觀之,臣雖食客,未嘗不為齊重也。」

齊王有慚色,自是宴饗,齊王獨加禮焉。

齊有閽者通於齊王之姬,姬譽其閽者於王,乃使人代其閽職,以閽者能歌舞而美,故得昵於左右。在王之宮歲餘,閽者畏誅而避於市,姬以□甲索之,謀泄於宮。齊王方與姬飲酒,命姬鼓瑟,姬以目窺於庭,瑟音不和,齊王撫觥而咤曰:「汝有瑟技而寵於前,今鼓瑟而音不和,汝何為者?」

姬跪而進曰:「妾之幸於君王,猶魚之狎於江海也。江海不為一魚而深其流,君王不為一妾而深其恩。妾之寵寄於瑟,妾之戾亦以瑟喻也。君以瑟之故而戾妾,妾自以為必誅而無悔。雖然,吾君負伯王之器,操英雄之柄,何明於鼓瑟而閽於謀國耶今全齊之民其不為瑟者亦寡矣。茍鼓瑟可以和民,是罪戾在妾也,不和於民而和於瑟,瑟何利於國哉!和瑟之音在妾,和民之性在君。君誠以妾之寵寵於眾,以瑟之和和於民,則妾雖就鼎鑊之戮,而諸侯皆以明歸君也。」

王曰:「汝欲吾以和民,亦猶汝之和瑟歟吾雖為東藩,主民無責焉。治撫全齊之民,皆天子有司也。吾是以朝則耽宴,夜則寢,無憂於心,無勞於力。故飲酒而鼓瑟,無事於民。吾欲汝相諧而被於音樂,其寵祿以終吾天年,而況天下一統海內一王。禮樂雖未暢洽,而典刑尚存焉,故諸侯藉天皇以行樂。雖空其國中,而外無敵國之釁,內無大臣之爭,此吾所以樂也。若齊民之弗和,固有司責也。今之諸侯朝覲則不得述其職,交鄰則不得尋其盟。雖夷狄作難,而諸侯之兵不征,亦以靖諸侯也。吾何為哉!」

姬因泣於王曰:「妾聞諸侯接壤,光輔王室,千秋之後,安知不為戰國乎今亦季世也,權降於下,國無綱紀,災異紛□,苛網橫騖鄰國之諸侯,豈無勞心焦思而謀其國者哉是以周室削而桓文伯,二世暴而高祖興,故智者不失時而守默,伯者不逆民而從欲,願君熟計而勿與俗群也。」

征君聞之曰:「吾聞智婦多淫,淫婦多藻,其齊姬之謂乎?」

有燕將亡於齊,能為雲梯之術,善舞戟以好鬥,殺二人於燕市,遂奔齊。齊人留之,因進於王。王曰:「寡人非用將之秋也。請卻之。」次日復進於王,歷試其藝。王曰:「寡人非任將之才也。請舍之。」

燕將恥不得見於齊王,乃訪征君於會臺。載拜而告曰:「仆,燕之鄙人也,以薄技遊於齊,一見齊王而不能用,仆是以進不得揚於國,退不得耕於野,年二十而無所成名,固薄技之累也。先生以仁義之策幹諸侯,齊王禮事之以為上賓,光被鄰國,而天下士趨風焉。仆以亡命之徒,不能自飾,竊欲謬附於青雲之末,茍得以片時假譽於王,仆之榮也。昔鮑叔薦管仲而霸桓公,蕭何進韓生而興高祖。今先生有鮑蕭之明,而仆無管韓之略,所以屢黜而不悔也。仆聞大廈之朽棟,以之削而為椽,則不知其為朽也;高岡之枯竹,以之織而為籠,則不知其為枯也;藪澤之賤士,以之汲而為臣,則不知其為賤也。仆雖抱朽棟枯竹之資,亦可以為良工之一用,願先生其汲之。茍有小裨於國家,無忘報也。」

征君對曰:「先生之言善矣,如得用於齊,則何如哉?」燕將曰:「仆將以兵術說也,今漢祚不振,夷狄內侵,國無良輔,郡無循吏,重賦斂。十室而九空,熾刑罰,十夫而九怨,何岌岌也。得一賢王而圖之,起桓文之絕業,盟會諸侯,以誅奸為名,而尊王室,安兆民,衰則扶而翼之,危則繼而興之,此霸王之權也。今為諸侯患者無他,有國而無士,有位而無民。無士則不能辟其國,無民則不能尊其位。諸侯晏然,以為百世不易姓而化也。故無事於富強其國,不知異姓之夫提劍而步,翦諸侯如決囊。當此之時,雖欲求一錐之壤以為安,亦不得已,而況舉桓文之業耶。此仆所以荷戟而寒心也。昔子產圖鄭而晉不慮其強,范蠡謀越而吳不知其霸。弱不忘恥,小不忘釁,故能保社稷而懾諸侯。今齊國地方千里,限之以岱嶽,經之以漯河。南有濟兗之利,北有德景之饒。堂邑之戰場足以講武。三面而臨馭諸侯,又多智謀之士,皆擬於ツ子;機變之儒,皆侔於晏嬰。昔齊王樹德而懷仁,務農而講武,委仆以攻戰之任,隆先生以帷幄之責。而國之權在齊王,誅一不軌,曰天皇誅之;討一淫國,曰天皇討之,應運而舉王。霸不足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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