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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浦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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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張九成 撰

牧誓論 此已至紂郊而誓也泰誓上篇誓友邦冡君至庶士御事中篇下篇則誓西土有衆至牧誓則并西土與夫友邦冡君㣲盧彭濮人而誓之故其言曰王左杖黄鉞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此誓西土之衆也繼曰王曰嗟我友邦冡君至㣲盧彭濮人此誓諸侯蠻夷之衆也西土之衆腹心之衆諸侯蠻夷之衆乃賛助之衆夫紂之惡逺及蠻夷乃至庸蜀羌髳㣲盧彭濮偕來助力欲并亡之則當時天下之心可知矣昔漢髙祖起師而巴俞閩粤之君皆來効力為人主而天下欲亡之則其辱宗社也深矣此篇所誓大槩教以戰陣進退步武之法以武王親為大將以破紂無道之師何啻縱洪爐而燎毛髪哉商家社稷自此亡矣吁可傷哉

武成之義以謂武至此而成不復用也夫武王所以起兵者為何事哉為誅紂耳紂既已誅武功已成矣復安用武哉此篇所主謂武王歸馬牧牛偃武修文不復用兵耳所以髙百世而埀後昆者莫大於此也

武王勝殷殺紂雖快四海天下之心然殷家宗臣當痛入骨髓何者邦家既亡宗社已殞君父銜戈此何等情意哉箕子不此之問乃為武王說洪範嗚呼此豈人情也哉此豈人情也哉豈後世人情與古人絶不同歟抑古人之於君父專以理論略不以情論歟然而余深攷此篇乃有㣲㫖在其間足以見箕子之用心矣夫洪範乃天下萬世大法也箕子之喪君父失邦家乃一已之私心也從古以來君臣易位邦家興廢固難必也而天下大法盖自有天地以來不可失也大法在箕子不為武王陳之是以己私怨坐廢天下萬世之大法此特淺夫賤士之識趣爾箕子肯為此哉所以抑情下意為天下萬世而言不為武王言也其書非箕子自作他人有不能至者何也不能深述箕子之深意也其書稱祀而不稱年稱王訪于箕子而不言箕子之朝王稱王乃言而後箕子乃言深見箕子為天下萬世大法不得已之意若其傷痛之心與後世之心同也東坡述箕子出處甚詳此未及叙

余讀孟子嘗怪其云人不足與適政不足與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夫君心之非何由而見之及讀旅獒見召公諄諄如此然後知古之大人其事君也猶子事父母也子于父母同氣而異息同心而異體故人子之心拳拳體父母之心知其喜怒哀樂寒煖燥濕之節以調養之臣之於君亦然專體君之心而察之召公體武王之心故武王稍有放怠則召公已知之而訓戒己洋洋乎耳目之間矣夫當紂之未誅也天下之責在武王天命之定在武王文王之業在武王武王於是時其心肅然無敢少怠使西旅於此時而獻獒武王敢受之乎及紂既受誅矣天下之責已塞矣天命之歸已定矣文王之業已成矣使武王之心常如紂之未誅時則西旅獻獒固將却之今武王既誅紂既通道於九夷八蠻其心亦稍放且怠而漸起狎侮之心矣何以知其稍放且怠而起狎侮之心乎召公於受旅獒時而見之故召公區區為此篇以訓焉深察其言有若嚴師尊父之訓於未知稼穡艱難者何哉夫仁義何常之有蹈之則為君子背之則為小人使武王此心一開不有以救之其去紂也不難矣觀其不矜細行終累大徳為山九仭功虧一簣之言何其悲辛警切如此也嗚呼緜緜不絶蔓蔓奈何毫毛不拔將用斧柯勿恃聖人之資而輒放怠也非召公髙識逺見體武王之心見其㣲有放怠之非狎侮之漸格而正之則武王未可知也武王自是其敢少怠而入狎侮之路乎豈不見晉武帝自平吳後而侈心作唐憲宗自平淮西後而侈心作唐莊宗自滅朱梁後而侈心作皆為不終之君使無召公之訓烏知武王之克終乎孟子曰湯武反之盖謂此也余於旅獒得孟子格君心之義故表而出之使為人臣子者當如是也

此篇之書何其異也周公作册以代武王之死成王出郊而天乃雨反風豈不異哉唯其異也此金縢之書所以見取於吾孔子也以後世淺薄之心觀之豈有此理哉夫天人一心本無彼此自是學之不精不能盡識流蕩人欲故此心不見爾惟學問之深者人欲不行驚憂之迫者人欲暫散故此心發見焉此心既見則天理在我耳欲代武王欲天反風惟吾所造如何耳周公作冊而武王疾瘳此學問之深者也成王出郊而天乃雨反風此驚憂之迫者也所以皆足以動造化焉造化何在吾心而已矣吾心如此其大而或者以人欲而狹之殊可悲也孟子深識此理故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夫知天在盡心而事天在存心則人之於心其可不謹乎此余所以表而出之

此篇周公攝政代成王大誥多邦及御事以征三監之意也此事正在流言時未必成王之心也當時柄在周公而周公身受武王之托故專此事而不疑以謂區區之心天必知之武王知之若以嫌疑為自安計則吾與武王辛勤艱苦成此基業一旦坐觀其將墜而不救此亦何心哉然而以後世觀之周公所以自謀者亦已疎矣以是知古之聖賢不求人知而求天知不為身計為天下國家計疑在成王忠在一身周公心與天通與鬼神通則成王疑心自當破散而吾之忠誠自當見矣此篇益見周公之忠益生成王之疑余反復讀此輒為之三歎周公以為三監賊也在所當征成王以為三監忠也周公擅兵權以騁私欲殺三監以滅口耳事既如此而邦君御事又以為成王當考翼不可征周公諄諄以卜乃先王之所信而十夫予翼賢者又以為當征武王所圗之事所圖之功所指之疆土豈可中輟為他人凌踐哉所以獨忤君心獨違衆議以十夫為助而秉此忠誠上通天心下通三王之心以征之征而成功成王愈疑非上天明其忠嗚呼周公之負枉其有既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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