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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尚書郎班固譔。固字孟堅,扶風人。初,固作帝紀十二、表八、志十、傳七十。固卒,書頗散亡,章帝詔其妹昭與諸儒校輯於東觀,八表、《天文志》是其補成者也。
論曰:班彪以通儒上才,傾側危亂之間,行不踰方,言不失正,仕不急進,貞不違人,敷文華以緯國典,守賤薄而無悶容。彼將以世運未弘,非所謂賤焉耻乎?何其守道恬淡之篤也!
班固爲蘭臺令史,與前睢陽令陳宗、長陵令尹敏、司隷從事孟異共成《世祖本紀》。遷爲郎,典校祕書。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孫述事,作列傳、載記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復使終成前所著書。
固以爲漢紹堯運,以建帝業,至於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紀,編於百王之末,廁於秦、項之列,太初以後,闕而不錄,故探撰前記,綴集所聞,以爲《漢書》。起于高祖,終于孝平、王莽之誅,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其行事,傍貫《五經》,上下洽通,爲春秋考紀、表、志、傳凡百篇。固自永平中始受詔,潛精積思二十餘年,至建初中乃成。當世甚重其書。
時人有上言班固私改作史記,詔下京兆收繫。固弟超詣闕上書,具陳固不敢妄作,但續父所記述漢事。
班固字孟堅,右扶風人。幼有雋才,學無常師。善屬文,經傳無不究覽。
彪譔《後漢書》,世不復見,今錄其傳孟堅者于此。
司馬遷之著述,辭約而事舉,叙三千年事,唯五十萬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萬言,煩省不同,不如遷一也。良史述事,善足以奬勸,惡足以鑒誡,人道之常。中流小事,亦無取焉,而班皆書之,不如遷二也。毀貶朝錯,傷忠臣之道,不如遷三也。遷旣造創,固又因循,難易益不同矣。又遷爲蘇秦、張儀、范睢、蔡澤作傳,逞辭流離,亦足以明其大才。故述辯士則辭藻華靡,叙實錄則隱核名檢,此所以遷稱良史也。
贊曰︰司馬遷、班固父子,其言史官載籍之作,大義粲然著矣。議者咸稱二子有良史之才。遷文直而事覈,固文贍而事詳。若固之叙事,不激詭,不抑抗,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厭,信哉其能成名也!彪、固譏遷,以爲是非頗謬於聖人。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直,而不叙殺身成仁之爲美,則輕仁義,賤守節愈矣。固傷遷博物洽聞,不能以智免極刑;然亦身陷大戮,智及之而不能守之。嗚呼!古人所以致論於目睫也!
《漢書》舊無注解,唯服虔、應劭等各爲《音義》,自別施行。至典午中朝,爰有晉灼,集爲一部,凡十四卷,又頗以意增益,時辯前人當否,號曰《漢書集注》。屬永嘉喪亂,金行播遷,此書雖存,不至江左。是以爰自東晉迄于梁、陳,南方學者皆弗之見。有臣瓚者,莫知氏族,考其時代,亦在晉初,又揔集諸家《音義》,稍以己之所見,續廁其末,舉駮前說,喜引《竹書》,自謂甄明,非無差爽,凡二十四卷,分爲兩帙。今之《集解音義》則是其書,而後人見者不知臣瓚所作,乃謂之應劭等集解。王氏《七志》,阮氏《七錄》,並題云然,斯不審耳。學者又斟酌瓚姓,附著安施,或云傅族,旣無明文,未足取信。蔡謨全取臣瓚一部散入《漢書》,自此以來始有注本。但意浮功淺,不加隱括,屬輯乖舛,錯亂實多,或乃離析本文,隔其辭句,穿鑿妄起。職此之由,與未注之前大不同矣。謨亦有兩三處錯意,然於學者竟無弘益。
《漢書》舊文多有古字,解說之後屢經遷易,後人習讀,以意刊改,傳寫旣多,彌更淺俗。今則曲覈古本,歸其眞正,一往難識者,皆從而釋之。
古今異言,方俗殊語,末學膚受,或未能通,意有所疑,輒就增損,流遯忘返,穢濫實多。今皆刪削,克復其舊。
諸表列位,雖有科條,文字繁多,遂致舛雜。前後失次,上下乖方,昭穆參差,名實虧廢。今則尋文究例,普更刊整,澄蕩愆違,審定阡陌,就其區域,更爲局界,非止尋讀易曉,庶令轉寫無疑。
禮樂歌詩,各依當時律呂,脩短有節,不可格以恒例。讀者茫昧,無復識其斷章,解者支離,又乃錯其句韻,遂使一代文采,空韞精奇,累葉鑽求,罕能通習。今並隨其曲折,剖判義理,歷然易曉,更無疑滯,可得諷誦,開心順耳。
凡舊注是者,則無間然,具而存之,以示不隱。其有指趣略舉,結約未伸,衍而通之,使皆備悉。至於詭文僻見,越理亂真,匡而矯之,以祛惑蔽。若汎說非當,蕪辭競逐,苟出異端,徒爲煩冗,秪穢篇籍,蓋無取焉。舊所闕漏,未嘗解說,普更詳釋,無不洽通。上考典謩,旁究《蒼》《雅》,非苟臆說,皆有援據。六藝殘缺,莫覩全文,各自名家,揚鑣分路。是以向、歆、班、馬、仲舒、子雲所引諸經或有殊異,與近代儒者訓義弗同,不可追駁前賢,妄指瑕纇,曲從後說,苟會局塗。今則各依本文,敷暢厥指,非不考練,理固宜然,亦猶康成注《禮》,與其《書》、《易》相偝,元凱解《傳》,無係毛、鄭《詩》文。以類而言,其意可了。爰自陳、項,以訖哀、平,年載旣多,綜緝斯廣,所以紀、傳、表、志時有不同,當由筆削未休,尚遺秕稗,亦爲後人傳授,先後錯雜,隨手率意,遂有乖張。今皆窮波討源,搆會甄釋。
字或難識,兼有借音,義指所由,不可暫闕。若更求諸別卷,終恐廢於披覽。今則各於其下,隨卽翻音。至如常用可知,不涉疑昧者,衆所共曉,無煩翰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