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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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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才各一方,相思莫釋。美分兩地,眷戀難忘。蹈逾牆鑽,大喪身傷。心幸劫屍,撬棺回生遂意。不料好事多磨。離因走亂,詎知良緣有定,名就圓親。始笑不守香閨,後羨傳侵烈志,受無窮享用,歷不盡榮華。 卻說情之一字,假則流蕩忘返,真則從一而終。初或因情以離,後必因真而合,所以破鏡重圓,香勾再合,有自來也。 在下說元朝姑蘇,有一士人,姓文,名世高,字希頑。生來天資敏捷,博洽好學。但因元朝輕儒,所以有志之士,都不肯去做官,情願隱於山林,做些詞曲度日。故此文世高功名之念少,而詩酒之情濃。 到至正年間,已是二十過頭,因慕西湖佳麗,來到杭州。於前塘門外,昭慶寺前,尋了一所精潔書院,安頓了行李書籍。卻整日去湖上遨遊,信步閑行。偶然步至斷橋左側,見翠竹林中,屹立一門,門額上有一匾曰:「喬木世家。」世高緩步而入,覺綠槐修竹,清陰欲滴,池內蓮花馥鬱,分外可人。 世高緣景致佳甚,盤桓良久。忽聞有人嬌語道:「美哉,少年。」世高聞之,因而四顧,忽見池塘之左,臺榭之東,綠陰中小樓內,有一小嬌娥,傾城國色,在那裏遮遮掩掩的偷看。世高欲進不敢,祇得緩步而出,意欲訪問鄰家,又不好輕易問得。 適見花粉店中,坐著一個老婦人,世高走近前,陪個小心道:「老娘娘,借寶店坐一坐。」老婦人道:「任憑相公坐不妨,祇沒有好茶相款。」世高見這老嫗說話,賢而有禮,便問道:「老娘娘高姓?」老婦人接口道:「老身母家姓李,嫁與施家,先夫亡過十年,祇生一個小女。因先夫排行第十,人都稱老身施十娘。但不知相公高姓,仙鄉何處,到此何干?」世高道:「在下姑蘇人,姓文。因慕西湖山水,特來一遊。」施十娘道:「相公特特來遊西湖,便是最知趣的人了。」 世高見他通文達禮,料道不是粗蠢之人,便接口道:「老娘娘,前面那高門樓,是甚麼樣人家?」施十娘道:「是鄉宦劉萬戶家。可惜這樣人家,子嗣祇生得一位小姐,叫名秀英,已是十八歲了,尚未喫茶。」世高故意驚訝道:「男大當婚,女大須嫁,論起年紀十八歲,就是小戶人家,也都嫁了,何況宦家。」施十娘道:「相公有所不知,劉萬戶祇因這小姐,生得聰明伶俐,善能吟詩作賦,愛惜他如掌上之珍,不肯嫁與平常人家,必要嫁與讀書有功名之人,贅在家裏,與他撐持門戶。所以高不成,低不就,把青春差錯過了。」世高道:「老娘娘,可曾見小姐過麼?」施十娘道:「老身與他是緊鄰,時常賣花與他,怎麼不見。」世高聽見,暗暗道:「合拍得緊,今日且未可說出。」 遂叫聲:「咶噪。」起身回去。細細思想道:「這姻緣,準在此老婦人身上,有些針線。但這老婦人賣花粉過日,家道料不豐腴,我須破些錢鈔,用些甜言美話,以圖僥幸。」 是夜思念秀英小姐道:「他是閨門處女,如何就輕易出口稱讚我?他既稱讚,必有我的意思,況又道:‘美哉,少年。’尤為難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忽然不知不覺,夢到城隍廟裏,一心牽掛著秀英小姐。便就跪在城隍面前,禱告道:「不知文世高,與劉秀英有婚姻之緣否?」城隍吩咐判官,查他婚姻簿籍,判官查出呈上。城隍看了,便就硃筆寫下四句,與文世高,接得在手,仔細一看,上道: 爾問婚姻,祇看香勾。 破鏡重完,淒惶好仇。 文世高正在詳審之際,旁邊判官高聲一喝,颯然驚覺,乃是南柯一夢。仔細思量,此夢實為怪異,但「破鏡重圓,淒惶好仇」二句,其中有合而離,離而合之事,且待婚姻到手,再作區處。 到天明,急用了早膳,帶了兩錠銀子,踱到施十娘店中來。那施十娘,正在那裏整理花粉,抬起頭來,見文世高在面前,便道:「相公,今日有甚麼事又來?」文世高道:「有件事央說老娘。」施十娘道:「有何事,若可行的,當得效勞。」文世高便去袖中,取出銀子來,塞在施十娘袖中道:「在下並不曾有妻室,要老娘做個媒人。」施十娘見他口氣,明明是昨日,說了秀英小姐身上來的,卻故意問道:「相公看上了那一家姐姐,要老身做媒?」文世高道:「就是老娘昨日,說的劉秀英小姐。」施十娘道:「相公差矣!若是別家,便可領命,若是劉家,這事實難從命。祇因劉萬戶生性古執,所以遲到於今,多少在城鄉宦,求他為婚,尚且不從,何況你是異鄉之人?不是老身衝撞你說,你不過是個窮酸,如何得肯?尊賜斷不敬領。」便去袖中,摸出那兩錠銀子來,送還文世高。 世高連忙道:「老娘娘,你且收著,在下還有一個話要說。」 即將店前椅子,移近櫃邊道:「不是在下妄想,祇因昨日,步入劉萬戶園庭,親見小姐,坐在小樓之內,見了我時,說一聲道:‘美哉,少年。’看將起來,小姐這一句說話,明明有些緣故,今日特懇老娘進去,見一見小姐,於中見景生情。得使時,試問小姐,可曾有這一句話說否?然而他是深閨小姐,如何就肯應承?這句話,畢竟要面紅耳赤。老娘是個走千家,踏萬戶,極聰明的人,須看風使船,且待他口聲何如?在下這幾兩銀子,權作酬勞之意,不必過謙。在下晚間,再來討回話。」施十娘聽了,笑嘻嘻的道:「劉小姐若沒這句話,你再也休想。若果有這句說話,老身何惜去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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