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風流悟

加载中…

夫妻兩足赤繩羈,嫁狗何能更逐雞。 女戀男與男戀女,到頭恩怨不相離。 這首詩,說夫婦人倫之始,其相聚也,多在五百年前,絕非無因而合的。故世間恩怨不一,也有夫愛妻的,視妻如珍寶,言聽計從,百依百順﹔也有妻愛夫的,敬夫如父母,解衣推食,你恩我愛。這也是人之常情,不足為異。更有一種妻忌夫的,做丈夫的,原沒有甚麼不好,不知為甚緣故,見了他,如眼中之釘,隨爾百般趨奉。他祇道嫁丈夫不著,愁個不了,不是分床獨宿,定是喫個怨命長齋。又有一種夫怨妻的,做妻子的,或荊釵裙布,或粉白黛綠,也沒甚麼惹厭處。不知為甚緣故,做丈夫的見了,便千憎萬厭,老實了,又道他蠢坌﹔活動了,又道他輕薄,毫無一些恩愛之情。不是待他冷落,定是將他磨滅。甚且有罵當說話,打當商量的,如此種種不齊。 這等看來,不是天公錯配,實是前世,一段因緣果報,三生石上,定然註得明明白白的。遇此者,直須歡喜領受,切莫怨天尤人,叫神叫佛,若不安分,咒詛怨尤,不惟無益,適足賈禍。至於有才的人,有情而無緣,亦是前世未結良因。故令今世有情莫遂,尤切不可恃己之才,造作綺語,污人名節,何也?才人綺語,往往恨己之有情無緣,也偏要巧語花言,將無作有,勒成一篇美麗詩詞,動人觀聽,竟不知誣陷多少的人,使千古沉冤不白。所以筆銘說得好,道: 毫毛茂茂,陷水可脫,陷文不活。 在下今說一個綺語誣人,因而招夫妻不相得的果報,以為世警。話說明朝萬曆年間,杭州錢塘縣,有一個秀才。姓山,名雋,字子佳,也是數一數二,少年飽學之士。祇是為人,生得猜忌多疑,且傲睨縱性不拘,家中出外,俱要人去奉承他,他再不肯奉承人的。妻弁氏,小名真娘,原是讀書人家的女兒,做人極其賢慧。 但有一事作怪,偏與山子佳一做了親,便生成不相投。你往東,我便往西﹔你要長,我偏要短。子佳才學雖有,面貌頗生得醜陋,真娘生得花枝一樣,身材又俊俏,言語又伶俐,更且喫得溫吞,耐得熱,眾親戚無不讚其賢慧,喜歡他活動。外貌好像輕薄的,其實心裏,甚是正經。山子佳待他,偏一日冷落一日,然真娘卻能曲盡婦道。 一日,子佳的母親,見兒子自做了親,見了妻子如同陌路,終日往書房裏去睡,全無繾綣之情,便道:「我勸他不轉,待我請侄兒商量,勸他進房。」那內侄是子佳極相好的表弟,姓桓,名酉,字心伯。見姑娘請他,便走到山家來。那姑娘道:「你兩日為甚不來走走,你表兄的性子,甚是作怪,你表嫂的性子,又甚溫存,極其賢慧,工容言德四件,我道是俱全的了。不知為甚,偏不相合,一句說話,兩句就是相罵,你入東,我入西。看他準日這樣,我老身也沒法,我如今請你來,勸他一勸,或者聽你也可不知。」桓心伯道:「這個容易,表兄極聽我言語的,我到書房裏去,慢慢勸他,祇是姑娘也要裏邊,勸勸表嫂。」 那桓心伯,即往書房中去,見了山子佳。子佳道:「表弟何來?」心伯道:「姑娘請我來,與你閑話。」子佳道:「我猜著了。我猜,請你來,勸我進房,可是麼?」心伯笑笑道:「進房要人勸的。」就誆他道:「天下有得美妻,而不進房者,除了木石之人,若有一竅的,恐斷不如此。」子佳道:「我原非木石,不知為甚見了這婆娘,氣就沖起來,就要罵他。他見了別人,歡容笑口,見了我,就像鐵面夫人,所以覺得面目可憎,語言無味。」心伯大笑道:「沒正經,少年夫婦,又無甚冤仇,卻為甚如此!我如今,其實特來勸你,凡有事體,要心上道,是好就好了。譬如喫件東西,心上道是他好喫,喫來就覺有滋味,若心上先厭他,上口就說無味了。你心上如今道,我與他又無冤仇,他又原生得標緻,又不粗蠢,如此作想,進去包你就好起來了。今日你聽我,我與姑娘說,重新齋個和合紙,作成我喫杯和合酒。」 於是子佳的母親,果然去請和合紙來。齋了,將福物留心伯喫,兩個說些閑話,心伯道:「我送你進房,我今夜要住在你書房裏了。」子佳被勸不過,勉強進去。 雖知天下事,再喫不得有心對有心的。兩個你不睬我,我不睬你。自古道:佳人有意村郎俏,才子無情美女蠢。」真娘又不好先開口,先開口,又恐怕道他輕賤了。子佳見他不瞅不睬,心上又似不值得下氣的一般。因此你不動,我不動,又和而不和的,一夜各自睡了。 明日清晨,子佳起身,對書房就走。桓心伯正在床上翻身,見子佳出來,笑道:「怎麼恁早,可不道歡娛嫌夜短麼。」子佳道:「你怎曉得?倒是個寂寞恨更長哩。」心伯道:「為甚你們如此,我想來,祇是你不是,做了男子漢,自然你先該陪個笑臉。」子佳猴急起來道:「他不睬我,怎麼反要我去奉承他。」心伯道:「蠢才全不曉半點閨房情趣的,可知表嫂不喜歡你?」子佳聽得,說了他這句,就嚷道:「你不蠢,你知趣。」兩個恰似相罵的一般,桓心伯起來道:「我是好意勸你,與我何干。」 於是梳洗罷,進去見姑娘,說了些閑話,姑娘道:「我們兒子不好,媳婦也太執性,侄兒你與我,勸他表嫂。」那心伯就同姑娘進去,唱了個喏道:「表嫂,如今與表兄還是和氣的好。自古道:‘家和萬事興’。又道:‘是你也好,我也好,三好…

继续阅读